她抽泣兩下說不,勉qiáng伸腳試了試,有點疼,但是可以忍受。
“能走嗎?”他扶她起來,“不能就說話。”
不想給他添麻煩,挺腰說沒問題,他這才放心,重新上路,但速度明顯放慢了很多。
夷波是條容易感動的魚,龍君遷就她,簡直給她注入了無盡的正能量。她牽著他的袖子,邊走邊問:“郎主,我臭嗎?”
龍君忙著對路邊上窺視他的年輕女子們釋放魅力,百忙之中抽空應她:“什麼意思?”
夷波抬手聞了聞,“阿螺說我是魚,有味道。”
海里的東西晾gān,譬如海帶,又cháo又澀,那是海產的特色。龍君潦糙在她鬢邊嗅嗅,“有股鹹魚的味道……”
她心碎yù死,指著他的腰間說:“我也要這個。”
別看她是條魚,卻長了一雙識貨的眼睛。那兩個香囊是金錯銀的質地,大球之中套小球,子母相扣,體內常平。香盂里的薰香一旦燃起來,煙霧從鏤空的dòng眼裡散發出去,香氣可瀰漫全身。
龍君捨不得,敷衍著打哈哈,“這是男用的款式,你不是要做姑娘嗎,戴上這個別人都知道你名花有主了,姻緣會受阻的。”他笑了笑,“等一等,過會兒看見薰香鋪子給你買新的,聽話。”
既然他不肯給,那也無話可說,她看著他的香囊咽了口唾沫,繼續一瘸一拐跟在他身後。陸上是個稀奇的世界,她有過一次登陸經驗,但很多東西對她來說都是陌生的。像那些騾馬牲口,經過她身邊的時候忽然噴出一口濁氣,鼻翼居然可以發出那麼大的動靜,真令人驚奇。她有點害怕,還是忍不住發笑,亦步亦趨緊貼著他,看到蒸饅頭覺得新鮮,看到磨刀打鐵也覺得好奇。
不住要問他問題,這是什麼,那是什麼。他嫌她聒噪,買了個紅薯堵她的嘴,可是魚不能吃燙的東西,咬上去一口齜牙咧嘴,龍君沒辦法,只能替她chuī涼,一點一點掰下來餵她。
她很高興,客氣地推辭,“郎君也吃。”
他惆悵地看她,“是郎主,不是郎君。你吃吧,本座欣賞你的吃相就已經七八分飽了。”轉頭觀天邊餘暉,喃喃道:“帶你逛上一程,天黑駕雲走,否則十天都到不了丹江口。”
夷波對一切都沒有要求,只是覺得紅薯很甜,對她脾胃。不過新長的腿,容易累,走不了多遠就想休息。打算拉龍君在路邊上歇腳,他不願意,她也不qiáng求,自己席地而坐,看他繼續故作風流,賣弄風qíng。
“為什麼人人都看你?”
“因為本座是人中之龍呀。”他笑得十分淡定,“你現在還不能體會,不過當你自帶光環傲視群雄時,你漸漸就會習慣的。”
離自己越遙遠的東西,越覺得了不起,龍君的光輝令她如沐chūn風。她啪啪鼓掌,讚美龍君了不起,他謙虛地壓了壓手,表示應該保持低調。
天邊怒雲染紅了蒼穹,龍君直面而立,霞光中的年輕人風度翩翩,簡直就是個大寫的帥字。夷波托腮仰望他,剛想和他探討一下人生,眼尾忽見一個渾身長毛的東西向她撲來,還沒等她反應,照准她的大腿,狠狠啃了一口。
她嗷地蹦起來抱頭鼠竄,蹦到龍君身上,驚惶大叫:“有埋伏!”
一通亂,龍君也嚇得不輕。待仔細看,才發現是只野貓,蘆花色的皮毛,個頭很大,兩眼眈眈盯著夷波,擺出了狩獵時的姿態。
可能陸地上出現這麼大一條魚,對貓來說也受驚不小,不過她跳到了人身上,貓就有點不好下嘴了。
夷波放聲嚎哭,腿上痛得厲害,掛在龍君身上不敢下來,“貓妖要吃我。”
龍君說:“不過是只普通的貓!”有時會忽然感慨,帶上她是最大的錯誤。至今他都弄不明白,為什麼得到阿嫚的消息時,他會毫不猶豫點她當隨扈。這個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鮫人,別的能耐沒有,只會一驚一乍嚇唬大神。
她眼淚巴巴看他,因為離得近,幾乎臉貼著臉,“現在怎麼辦?”
“遇見困難要有大無畏的jīng神。”龍君把她摘下來放在一邊,從地上撿起一個石子砸了過去,“你越害怕,它越想吃你。趕走它,這個辦法好用。不過它要是執意咬你,那你就不用客氣,也咬它,比比誰的牙齒厲害。”
夷波不可思議地打量他,這是什麼見鬼的提議,確定不是在坑她嗎?
那貓果然色厲內荏,眼看沒有機會,豎著尾巴跑遠了。龍君撲了撲手,“看看,多容易。”
夷波惘惘坐著,才發現幾乎痛暈。撩起褲管一看,傷口沒有血,規規整整兩排牙印,不大,卻很深。她啜泣不已,“腿要斷了,不能走了。”
龍君就像一顆仙藥,有藥到病除的功效。伸手蓋住傷口,輕輕一捋,傷勢便痊癒了,結果她還是耍賴,“我太疼了……中毒了。”
這麼大個人,總不能扔下不管吧!龍君感覺自己著了她的道了,如此jian詐狡猾,平時真是小看了她。沒有辦法,只能犧牲一下形象,蹲身說上來,“本座紆尊降貴背你一程,回去之後不許和別人炫耀,不許說本座背過你。”
她嗯嗯點頭,畢竟當一條魚的坐騎不是件光彩的事,她是非常善解人意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