夷波本想點頭的,可是再一看邕崖護法的臉,說不上來,總之不是她的菜。她咬著唇思量了半天,“等千機長老回來了,左護法接替他款待龍君,然後把長老叫進來,本座對他比較有興趣。”
邕崖護法有種心臟碎裂的感覺,帶著哭腔說:“為什麼?溟主覺得屬下哪裡不好嗎?屬下長得不美型,不合溟主口味?”
阿螺和扣扣面面相覷,夷波忙說不是,“我和護法太熟了,太熟的人之間不好意思下手,演得不夠bī真,怎麼nüè到龍君呢!還是叫千機長老來吧,本座決定兩不誤,藉機讓他知道我的厲害,以後他就不敢再生逆心。”
好吧,這個理由看上去高大上多了,邕崖護法無奈接受,壓著佩刀同千機長老匯合去了。
阿螺問扣扣:“護法不是有未婚妻嘛,為什麼他一心想出軌?”
“你是說玉冊姑娘?那門親事是護法的爹打賭輸了才定下的,人家是兒子坑爹,他們家是爹坑兒子。玉冊姑娘不夠美貌,護法大人一直覺得她配不上他。”扣扣聳了聳肩,“北溟的女妖姿色平平,所以大多數男妖都很幽怨。現在出現了溟主這樣的曠世美人,就連一向鐵面的護法大人都小鹿亂撞了。”
“那千機長老呢?”阿螺說,“我看他很沉得住氣,該怎麼樣還是怎麼樣。”
“有的人表里如一,比如護法大人;有的人悶騷,喜歡裝模作樣,比如千機長老。畢竟活了一千多歲了,對待感qíng可以cao控自如,誰知道他心裡究竟是怎麼想的。”扣扣說著,飛眼看了下阿螺,“螺姑娘,小可今年年方八百,還未娶親。我覺得我們這段時間相處得很愉快,尤其是你替我拔出定魂針時,那英勇無畏的模樣就深深刻在了我的心裡……”
阿螺忙著打哆嗦,夷波不好意思偷聽了,縮著脖子回到了殿裡。略靜一靜,開始考慮應對之策,要不要照阿螺說的裝病,這樣龍君就算再惱火,起碼不會揍她。
她到鏡子前,找了點胭脂抹在顴骨上,裝出cháo紅的樣子來。然後在殿裡不停打轉,好幾天沒見到他了,真是好想他。她眼巴巴等了這麼久,他現在才來,真叫人發急。下回得給他準備一個羅盤,起碼能節省好多時間。
仔細聽外面的動靜,海上風làng平息,千機長老應該已經接到他了。她搓著兩手靜不下心,忽然感到很緊張。以前她都是被nüè的那一方,現在要轉換角色,實在太令人興奮了。
扣扣向阿螺的示愛暫告一段落,隔著屏風回稟:“溟主,貴客……”
到了還沒說出口,外面的人就闖進來,勢如雷霆,眉心火紋緋然。夷波咽了口唾沫,還好她反應快,一聽見扣扣說話就先躺下,再慢半步就要穿幫了。她躺在那裡,嚶嚶哭起來,“gān爹……”
龍君原本是打算狠狠訓斥她的,訓完了拎回南海再關十年禁閉。誰知到了這裡,發現她竟然病怏怏的,滿肚子火氣霎時就熄滅了,蹙眉問:“這是怎麼了?”
她說受了風寒,“北溟的水比南海冷,我現在流鼻涕,發熱,還肚子疼……”
龍君聽了嘆息:“本座說了,你適應不了這裡的生活,不讓你來,你非不聽話。現在好了,吃著苦頭就明白了,快些養好,跟gān爹回去。”
她卻緩緩搖頭,“我沒法回去了,gān爹。我照了淨婆梨鏡,我是離相君的後人。鯤鵬那麼大的個頭,南海也容不下我。”
龍君別過臉,眉眼在瑩瑩的珠光里變得愈發深邃。他唇角微沉,想說些什麼補救,可惜發現拿什麼解釋都是枉然。既然淨婆梨已經給出了答案,再狡辯反倒越描越黑。他緩步走過去,低頭凝視她,“gān爹都是為你好,或許你現在覺得身為北溟之主,風光無限,可是久而久之,你會發現身在其位,其實並不如你想像的那麼好。”
她卻不理這些,只是一徑追問他,“小鮫是甘棠的女兒,gān爹有什麼特別的感想嗎?”
特別的感想?已經特別了一千年,再特別也變得習以為常了。他搖搖頭,想起她離開的前幾晚,纏著他求jiāo尾的景象,心頭頓時顫了顫。可是不能說,怎麼開口,說本座也有點想和你jiāo尾嗎?這話不該從他這種有格調的龍嘴裡說出來,他必須忍住,他要保持形象,特別現在是在北溟的地界上。
他緩緩舒了口氣,“正因為你是他們的女兒,本座更應當愛護你。北溟的妖族不該再組建了,勢力越大,越會遭致打壓。看看千年前的那場大戰,你想重蹈覆轍嗎?”
夷波心裡不大痛快,並不是因為他想讓她解散妖族,而是跨越了九萬里,以為他會頓悟,誰知只是換個地方繼續講道理而已。這條口是心非的龍,實在讓人感到束手無策。她看了眼不發一語的長老,“千機,你沒有告訴龍君,淨婆梨中映照出來的景象嗎?”
千機長老微微躬身:“不得溟主首肯,臣不敢胡亂宣揚。”頓了頓道:“龍君,溟主剛回北溟時,族眾為了確認她的身份,把她送到淨婆梨鏡前試過。淨婆梨龍君必然知道,閻魔法王的私人收藏,能照前世今生。溟主沒有前世,她是gāngān淨淨來到這世上的,她的法身是鯤鵬,也是……迦樓羅。”一面說著,一面小心觀察他,見他沒有太大的反應,才又道:“我們北溟陡失怙恃,到如今已有一千年了。望斷了秋水才盼得溟主回歸,龍君卻要溟主再次拋下族眾,雖說是為溟主好,但臣卻不敢苟同。溟主既然能化身迦樓羅,就說明北溟一族和天界不一定非要死戰到底,化gān戈為玉帛也不是不可能。龍君擔憂溟主安危,這種心qíng臣能夠體會,還請龍君放心,妖族有信心力保溟主安全。一個人來到世上,自然有他不能卸肩的重責。龍君的責任在於守護南海,溟主的職責就是重振北溟。請龍君莫再勸她放棄了,她生來是北溟之主,龍君難道要和我們搶人麼?”
旁聽的夷波簡直要被千機長老的口才折服了,看他不哼不哈的,誰知道是個辯論高手。龍君這下子是被堵住了,必定鬱悶得難以言表。她竊竊偷笑著,料想邕崖護法已經和他通過氣了,便伸手招了招,“長老扶我起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