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螺跪下磕頭,“多謝上神,上神大恩,小螺感激不盡。”
雷神笑了笑,纏上麻繩對大家揮手作別,“千機兄,等出了飛浮山,咱們再找機會相聚。諸位保重,本帥去也。”
龍君對天大喊一聲“起”,近視的電母得令,帶著繩子飛快往東邊去了,可惜飛得太低,眼看著垂掛的雷神撞向遠處的山峰,咚地一聲,撞塌了半邊山體。大家齊齊倒吸一口涼氣,堅qiáng的雷神並未鬆手,於是又向另一座山峰撞去……
聽著隆隆之聲不住傳來,夷波嘖嘖道:“電母和他有仇吧?一定是工作上結下的梁子,這次趁機報復。”
“為什麼不往上飛呢?離開飛浮山的輻she範圍,雷神就可以騰雲駕霧了。”
這個誰知道,可能天界諸神的思維和正常人不太一樣吧!打了好幾天醬油的雷神終於走了,阿螺只要不死於非命,千年的壽命是保底的了。一群人總是在誤打誤撞,遇到同樣離經叛道的過客,會演繹出很多莫名其妙的結果來。如果沒有邕崖護法的死,大家還都是高高興興的,現在呢,實在是想笑都笑不出來。
送走了雷神,該整裝繼續上路了,可是剛回頭,就見平整的一大塊雪從山巔坍塌,向下洶湧奔來。
是雪崩了?腳下的地在顫,眼前的山在晃,夷波被這景象嚇著了,看見龍君回身來拉她。然而剛伸出手,還沒來得及觸及,就像海làng拍打,把他們拍進了無邊的黑暗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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☆、第71章
?自從成年之後,夷波就很少做夢了。以前的夢五光十色,房樑上開花,牛角上長靈芝,腦dòng大到突破天際。後來長大了,開始無夢可做,是件很悲哀的事。
阿螺常勸她,“一覺到天亮,那是睡眠質量高的表現。你不理解整夜做夢,醒來一場空的悲哀。”
可是她不這麼覺得,她喜歡夢到陸地上的一切。有時候夢是連貫的,今晚上到這個地方,未完待續,明晚可以接著播送。她嚮往人間的生活,有時候帶著阿螺去石林,在她面前拼命賣弄文學——你偶感風寒,吃什麼都像吃藥。我做了碗jī湯,加上板藍根,你嘗了一口,說那是愛qíng的味道……也算是詩吧,至少很押韻嘛。
阿螺……不知道在哪裡,她現在覺得很冷,鼻子和肺里似乎填滿了雪,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劇痛。然而醒不過來,恍惚間看到jīng神奕奕的龍君從抬輦上下來,穿著紫色大科綾羅,腰上束玉帶鉤,似乎是一副親王打扮……奇怪,好好的海主,為什麼穿成這樣?她對cha著袖子遠遠望著,想上前打個招呼,忽然發現被人用冷颼颼的長矛擋住了去路,兇狠的執金吾對她大呼小叫,“yù圖行刺者,殺無赦”。他媽的真是瞎了狗眼,人家好歹是北溟溟主,鯤鵬唉,很大很大的!再說那是她的心上人,她為什麼要行刺他?
不過這裡是哪裡?不在深海,青天白日之下,應該是在人間。角色轉換也蠻好玩的,龍君依舊那樣不走尋常路。自己呢?低頭一看,穿著破爛的裲襠,腳上一雙糙鞋,腳趾頭都從裡面露出來了。唉,自卑都帶到夢裡了,她一直覺得自己配不上他。人家錦衣華服,她偏偏像個乞丐,不知道這地方流不流行跨越階級的戀愛。還有,什麼時候輪到她雄起?她也想高大上一回好嗎。
可是夢裡總有這樣那樣的意外,不知哪裡出了問題,她管不住自己了,大聲疾呼起來:“我要面聖,我是魏國夫人的女兒,我要認祖歸宗……”
喊完把自己也嚇著了,身世似乎很坎坷啊,魏國夫人是誰?不會是那個魏國夫人吧!
寒氣浸入骨髓,反正她覺得自己就要變成冰凍海鮮了,還好夢裡有龍君。可惜她的喊聲淹沒在人群里,沒能讓他回頭。他的頭髮整齊地挽起,以玉冠束之,露出領上一截白潔的脖頸,她嘖嘖嘆息,真是個令人心碎的琉璃美人,什麼時候都能把她撩得激qíng澎湃。
所以凍死的人,臉上都帶著微笑,她可算知道為什麼了。腦子間或清醒,記得自己遇上了雪崩,逃不出去了。空間擠壓,空氣也稀薄,雖然她是條魚,到底也需要喘氣的。
四周圍靜悄悄,她緊緊握住雙拳等死,忽然聽到沙沙的聲響,似乎有人在刨挖。她周身疼痛,心底倒是升起希望來。但願有人能夠解救她。他們這一群人都被打散了,雪崩來時無力招架,要是換了平時,龍君一尾巴就能搞定,現在只能聽天由命。
埋在身上的積雪漸漸輕了,有空氣填充進來,她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,然後感覺臉上有風chuī過,一個很大的力量把她從雪堆里拽了出來。
她凍僵了,手腳麻木,只有眼皮還能掀動。睜開眼看,天已經黑了,眼前一片圓光迴旋,幾乎刺傷她。她猛地閉上眼,緩了緩,再睜開眼細看,原來是一隻通身雪白的巨shòu,兩角之間風雷隱現,鬃鬛長得幾乎垂掛到地上。它是神物,胸前掛著瓔珞,態度優雅而和善,一低頭,有救度八難的慈悲,夷波心裡又喜又悲,覺得大概這就是她一直要找的人了。
她嗚咽了下,“可是白澤上神?”
它點了點頭,那雙美麗的眼睛裡浮起哀色,“我是白澤。”然後細細審視她,“鯤鵬……你是離相君的女兒?”
夷波猛地撲上去,抱住了它的脖頸,“舅舅,我找你找得好苦……原本一行六人,可是現在他們都不見了。您快救救他們吧,再晚就來不及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