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這麼又過了幾日,入了冬臘月,各地局勢逐漸穩定,封疆的死訊傳來,李熙便下旨將戎西的帥印交給封時譽,同時送李青芙出嫁嶺南。
除夕索然無味,至此,李熙已有兩個多月沒見過裴懷恩。
李熙的生辰是正月十九,如果不是他十九歲就登基,不得不提前加冠,他的冠禮本該在今年。
生辰前一晚,李熙輾轉反側。
最近兩年發生的事情太多,他十八歲的生辰是在大滄過的,十九歲的生辰是裴懷恩給他過的,等到了二十歲時,他以連日勞累,身體不適為由,下令罷朝一日,打算自己過。
也不知玄鵠現在何處呢。入夜後落了雪,風從窗戶縫裡溜進來,吹熄了屋裡的蠟。臨入睡前,李熙尚在迷迷糊糊地想著,要麼等明日為邵毅軒和母妃燒香時,也給玄鵠多燒一份吧。
夢裡也不安穩,李熙從龍床這頭滾到那頭,夢見許許多多的人和事。
他在夢中重回登基大典那日,他端坐高處,底下是笑吟吟看著他的裴懷恩,就像他們當初約定好的那樣。
但裴懷恩轉眼便不見了,他見狀怔住片刻,方才隱隱約約地想起來,裴懷恩早已不在京中。
但當他抬頭望,卻在熙熙攘攘地人群中又看見了裴懷恩的影子,只是這一回,藏在人群中的裴懷恩卻沒對他笑。
夢裡的東西總有點飄,他們兩個人在上一刻還遙遙相望,轉頭便近在咫尺。
李熙最近總做這樣的夢,他在夢裡見著裴懷恩,起初是下意識地鬆了口氣,甚至有點慶幸,慶幸裴懷恩還活著。
但他很快記起自己的立場,慶幸須臾轉為恐懼,他掉頭就跑。
登基大典結束了,他戰戰兢兢地轉過身來,一隻腳踏進地牢,又撞見姚元里。
這是李熙最近的夢魘——將近兩個月以來,他幾乎每天晚上都要被這麼折磨一遭,滿頭冷汗地陷在夢裡醒不來。
而每每到了這時,福順便能聽見動靜,走進來喊醒他。
可——眼見著姚元里的臉又模模糊糊地變成他的臉,李熙呼吸急促,只覺脖子上正緊緊攏攥著一隻大手,壓的他喘不上氣來。
福順今晚沒來喊他,他被困在幽暗的地牢里出不來,周遭全是裴懷恩身上的香味,逼得他幾近窒息,卻又不知所措。
不……不對,夢裡怎麼會有香味兒?
頃刻間,李熙驟然驚醒,渾身上下都被冷汗浸透了。他濕淋淋的睜眼,卻在看清眼前這個人身上穿的衣裳後,駭得呼吸一滯。
這樣紅底繡金的蟒袍,這樣的香味,這……這不是福順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