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芒在背。
又不知過了多久,李熙屏息凝神,聽見裴懷恩終於捨得開口了。
裴懷恩說:「這樣說來……皇上若能娶到她,是件好事兒啊,皇上還有什麼可愁的呢。」
李熙眼睛一亮,心說等的就是你這句,面上卻裝得更悽苦。
「是好事,可朕心裡難受。」李熙淒悽慘慘戚戚地抹眼淚,雖說其實一滴淚也沒有,「玄鵠啊,朕有句話說出來,恐怕你又生氣,但你是朕身邊最親近的人,朕還是想和你說。」
「你不明白,裴懷恩他從前其實為朕做了很多事,他心裡有朕,朕也答應和他一生一世一雙人,可是現如今,朕居然因為一個慕容瑤,心生動搖了,朕覺得很對不起他。況且若非涉及到兩國邦交,朕其實一點也不想娶慕容瑤那女人,朕只要一想到得把她迎進宮裡,朕就很心煩。」
說到最後說不下去了,因為太肉麻。
娘的,當在苦主面前現場編瞎話,這和讓他當街拉屎有什麼區別?
背後靠著的樹皮有點糙,磨蹭動作間,好像把衣裳劃破了,李熙眯了眯眼,隱隱聽見布料裂開的聲音。
裴懷恩又是很久沒出聲,看臉喜怒不顯,不曉得信沒信。
李熙被這種過於寂靜的氣氛鬧得頭大,背在身後的雙手緊攥成拳。
這樣……這樣好像不行,這樣還不足夠說服裴懷恩。
得快點想想,娶慕容瑤還有什麼別的好處,最好是能對裴懷恩本身有好處,而非眼下這些冠冕堂皇,看著一眼望不到頭的大餅。
但是話又說回來,他李熙封皇后,對裴懷恩還能有什麼好處?
想的頭都疼了,李熙忍不住又擦汗,只覺得此刻時間難捱的仿佛靜止。
還有什麼、到底還有什麼真真切切,能讓裴懷恩也覺得開心的好處……
正愁著呢,頭頂忽然飄下片枯黃的葉子,打著旋落在李熙腳邊,輕飄飄地蓋住了兩隻小蟲。
李熙見狀靈光一閃,眼睛又是一亮。
亮完又再暗下去,裝著煎熬地單手捂臉。
裴懷恩看見李熙這樣子,心下瞭然道:「皇上,其實你心裡早就有了決定吧。」
李熙聽了就點頭,點完頭再嘆氣,演技越發精湛。
「……是、其實是有了。」
「玄鵠,朕實際上還有一件事沒跟你說,朕之所以想娶慕容瑤,除去考慮到邊陲安寧之外,也有自己的私心。」
「你不明白,經歷這麼多波折後,朕早就已在心裡認定了裴懷恩,朕要在百年之後,與他合葬。」
裴懷恩呼吸一滯。
卻聽李熙又說道:「朕方才聽慕容瑤說的時候便在想,她若做皇后,兩年後假死脫身,棺木便可依著朕的棺木建,朕……朕不想做她的衣冠冢,朕想偷偷做一個空棺,待到百年之後,留給朕的心上人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