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繁綠忽地嗓子一堵。
明面兒上聽著是合情合理,可他帶了「丑」字的那話,又分明是下的重音,確定不是在諷刺人技拙?
兩頰沒意識地微微鼓起,她不想再同他多說,只道:「罷,橫豎公子如今知道了,便還與我吧。」連加語氣,也變得比往常強硬。
「小爺要是不還呢?」
可耳畔一句設問,猛然讓江繁綠記起眼前這人最是個反著來的。與此同時,掌中之物也在一併被搶。待眼神追上去,只見周晏西已晃到另一側窗邊的椅子上翹起二郎腿了。
且那木雕正丟手心裡反覆摩挲,搓捏揉揙。
「小東西丑是丑些,但瞧著也怪有趣,不知道江小姐能不能割愛?畢竟昨兒夜裡,你還對著小爺感激涕零。」說到這,他略偏了頭,側臉輪廓甚是硬朗。
那雙一慣囂張的鳳眼也因笑得肆意,眼尾都似要揚到天上去。是以江繁綠不禁心中惱怒,還涕零,就他這成天笑成一條縫的眼睛,倒是如何瞧出她涕零?
「若我沒記錯,人情都在公子書桌那燈里了。」無奈不能發作,全當磨練了忍性,她咬著牙倒底擠出一絲笑意。
可謂由衷勉強。
然則周晏西對此選擇性失去眼力見,還極為自然說教起來:「江小姐有所不知,買一贈一,商家常事。」
「……」虎狼之詞!
江繁綠正要駁話,卻又聽得一句:「另外,誰還沒個生辰呢?小爺一向盼著長壽,撿了它保不準是個吉兆。江小姐不允,莫不是盼我早亡?」
「……」
好了,高下立判,江繁綠終是認栽。一言不發地撿了毽子就往外奔,任憑後頭周晏西喊破喉嚨也不回頭。
後頭回了院裡,圓圓得了毽子卻也不踢,昂著個肉乎乎的小下巴,扯過江繁綠衣袖就問:「姐姐沒事吧?我看表哥剛剛回房了,有沒有罵你呀?上回我進他房間不小心摔了個小木頭魚,可被他罵了好久。」
「小木頭魚?」
一瞬未懂,江繁綠眉間微蹙,後頭懂了,卻是一笑。看來某人,還真指著長命百歲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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轎子落地的時候,平樂正在府邸門口候著。本來拉了帘子要扶人,自家小姐卻遞出件緞面夾絨的水紅色袍子給她。
「還以為這袍子有去無回呢。」接到手,未料撲面一股溫厚的沉香氣味,她小聲道,「小姐小姐,好似還熏過香呢。沒想到那周晏西倒挺有心。」
卻是忘了後邊的江夫人聽力了得。
「綠綠,你平日就是這般縱她直呼其名?」登時江夫人就面露不悅。
平樂心一緊,暗道自個兒蠢鈍,還害了自家小姐挨訓。好在小姐認個錯後,夫人也再沒說別的。
等回了廂房,她這才敢開口:「小姐對不起,是我不好……不過上回我這般,夫人可並未坑聲。」且那會兒,夫人還同她一起扒拉那周晏西和張寡婦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