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哥哥,我們談談。」江繁綠抬頭,聲色無力。
旁邊老太爺自然覺出情況,也丟了黑字棋道:「便自去吧,正好我乏了。」
「是,祖父。」
得了允,江余顯拱個手,旋即拉江繁綠去了外廊。
廊道月色清輝,卻泛著寒意陣陣。
江繁綠從西廂出來得急,既未披裘,又未帶手爐,讓江余顯見了,甚為擔心,解開自個兒大氅便罩在她身上:「你素來體寒,這冬日裡頭怎麼也不注意著些?平樂也是,自家主子出門都不好好伺候著。」
低了眸去看,大氅下的小姑娘卻是不語,只兩行清淚如玉珠般顫顫兒落下來,與內院茶花風中飄搖之態,如出一轍地可憐。
「綠綠,你是不是想問裴衍?」聰明如江余顯,他喉結艱難地滾了滾,「你放心,他日子過得甚好,無需你記掛。」
「哥哥,甚好是怎麼個好法?」帶著略蒼涼的笑意,江繁綠終於開口。
江余顯猛然意識到什麼:「綠綠,你是不是知道什麼了?」
「是,哥哥不用瞞我,今兒平樂在東廂房外頭全聽見了。」
也不知是體寒還是別的緣故,江繁綠只覺自己掉入了一個巨大的冰窟。從手到腳都是冷的,連心也像是結了塊。
「他成親,既榮娶驃騎大將軍之女,又榮升忠武將軍,真可謂雙喜臨門。且仔細算算,他成親的那幾日,正是我被關在地窖,叫天天不應,叫地地不靈之際。哥哥,你說我是不是傻?到如今才肯信娘親那句,他裴衍執著名利終是勝過執著於我。」
話語間字字哀涼,淚水似開了閘奔涌不盡。這般情緒的崩潰,像突如其來,又像蓄謀已久,且最後結果,盡歸一場緣散。
「哥哥,待你回了皇城,替我帶句話給裴衍。」江繁綠終是顫著手,抓上江余顯一隻寬袖,「往日誓言,是他負我在先,今生此後,便兩相決絕。」
久久的沉寂中,江余顯一隻臂膀攏住江繁綠半個身子,重重應了聲好。
這夜,水中月難撈。
鏡里花難折。
*
再說兩日過得極快,南關口,晨霧未散,人已離別。
望著江余顯駕馬遠去的背影,江繁綠鼻頭有些泛酸。也不知望了多久,覺著風吹得實在冷,她才上了馬車讓車夫回程。
不想堪堪坐穩,外頭馬兒好似受驚,一聲長鳴,馬脖子使勁兒朝後仰,前蹄使勁往上抬,顛得江繁綠差點要摔。
「怎麼了?」撩開帘子,她探頭,只見眼前蹭一下出現個魁梧身影馭馬而來,「周晏西?」
是了,算算時日,想他是談生意回來了。
「正好,我有事同……」一張紅唇微啟,話未說完,江繁綠卻看那人風馳電掣下了馬,又面有怒色地衝過來,朝著車夫身前之馬就是一腳狠踹。
與此同時,馬靳亦被他扯下。
……最後造成的局面便是車夫同馬一溜煙揚長而去,留下她和一輛無馬之車,以及某個正怒視著她的不速之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