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妙说不难受是真的,她只是感觉头晕晕沉沉的,其他症状倒是没有。穿着江思函给的针织衫坐在客厅里,她吃了两颗药,歉意地对江思函笑笑:“抱歉,江警官,又给你添麻烦了。”
江思函就坐在她对面,回到家的她比起在市局时要柔软得多,微卷的黑发随意地垂落在耳侧,只穿着白衬衫,袖子自然地挽起一截,露出白皙的手臂。
她噗嗤一声笑出声:“你一直这么客套?”
宋妙:“啊?”
“论公,你父亲是我的前辈,如今他出事,我照顾一下你也是正常的;论私,我只比你大两岁,不至于被官僚主义腐蚀到你一直‘警官’‘警官’地喊吧。”
“……”宋妙一时半会儿不知道怎么接,不过经过江思函这么一说,笼罩在她身上的拘谨总算散了。
凌晨一点,两人头挨着头在喝粥。
宋妙本想随便下碗面的,这才发现这里应该是酒店套房,装潢昂贵,冰箱里却空空如也。至于江思函这个东道主,直接叫了客房服务。
服务生端来两碗在深夜的灯光中冒着腾腾热气鲜虾肉粥。
宋妙其实没什么胃口,但粥炖得细软醇香,很好得又抚平了空荡荡的胃,又有江思函作陪,她难得多吃了两口。
吃完之后,她接了江思函的睡衣去洗漱。等她彻底洗完钻进客卧被窝,江思函才走进浴室。
江思函脚步一顿。
还氤氲着热气的浴室弥漫着熟悉的沐浴香气,与以往相比没什么不同,但置物处多了一件粉色的内衣。
江思函犹豫片刻,将内衣攥在手中,指尖在布料中轻轻摩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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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几天宋妙基本都在忙碌。
她在江思函住的那家酒店下订了一周的标间客房,又给自己买了两套换洗的衣物。
说是来给宋长启处理丧事,但宋长启是因公逝世的,丧事由公安办理,所有手续都是一条程序审批下来的,之后安葬也是下葬在烈士园林,不需要她这个亲女儿操心。但兴许是感冒和换季的缘故,宋妙体温退了下来,精神却一直不是很好。
她还需要考虑是工作上的事。
来之前,宋妙只请了三天的假。
她是做室内设计的,迈入2010年后,室内设计行业总算起了点苗头,但珠舟港是小城市,大家装修都是以实用为主,没有“设计”这一说法,公司效益一直一般。这回她一连请假一周,公司怕是颇有微词。
但主管贺云很大度:“你把那边的事处理完了再回来,客人那督工我去给你盯着,再说公司也不缺这么几天时间。”
宋妙说:“谢谢姐,回来我给妞妞带礼物。”
“嗐,客气什么。”
贺云突然问:“你这一趟回去,有没有碰上你爸那边的亲戚?”
贺云算是聂桐沾亲带故的远方表妹,但她年纪不大,女儿妞妞不过才三岁,所以宋妙一直喊她姐。在贺云心中,宋长启人品好坏不提,他那一帮子亲戚才算真正的极品,以前聂桐还没离婚时没少受委屈,她怕宋妙在他们那边讨不得好。
宋妙就笑,眉眼弯弯的:“没事的,姐,我和他们没关系,不会有事的。外婆身子不好,姐你帮我多看着点。”
贺云说:“你就放心吧,那也是我大姨。”
傍晚的时候,突然有律师联系宋妙,说是与宋长启有关。
他们约了见面。茶馆内,崔律师将准备好的一叠文件交给宋妙,并为她解说:“宋先生在一个月前在我们律所立下遗嘱,将他名下的50万现金和一套在燕京的房产全都交给你。”
宋妙眉头微蹙。
她翻阅着手中的文件,燕京的那套房子只是二居室,但如今房价日日攀升,应该会值不少钱,而50万现金更是一笔巨款。
崔律师看出了她心中所想,说:“宋先生特地嘱咐我告诉你,这笔钱是干净的,每一笔款项全都有迹可循,请您放心。”
服务员端来的茶在茶桌旁安静地冒着清香,宋妙有些沉默,她一口没喝,彻底看完文件,才问:“他还说了什么?”
律师专业素养很好,想了想告诉她:“除此以外,没有了。”
“他为什么要把遗产给我?”
“因为您是他亲女儿?哪有父亲不疼孩子的。”崔律师顿了顿,笑笑,“抱歉,宋小姐,这只是我的个人看法,宋先生并没有交待缘由。”
“他当时知道自己要死了吗?”
“他没……”
“既然知道危险,那他为什么不亲自来见我?他是觉得对不起我,要用这些东西来补偿吗?”
崔律师一直沉稳的脸有些裂痕,抬了抬黑框眼镜:“宋小姐,你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