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九微微诧异。
她以为顾徐氏认下了顾贤之,便是已记起当年之事,没想到,她到现在,对这件事还是迷糊不清的。
这么看来,顾贤之并未将当年的事告诉她。
想来,是怕那段可怕的事实,吓到顾徐氏吧?
这个苏贤之,倒还真是个孝顺孩子。
可惜,她不能成全他那份孝心了!
她来这里,本来就是要顾徐氏内心最深最重最疼的那道伤疤。
说起来,很残忍。
顾九不知道,那道伤疤之后,顾徐氏会不会有勇气,面对那段鲜血淋漓的过往。
毕竟,当年的她,是经过撕心裂肺般的疼痛过后,忘记了那些事,才活到现在的!
顾九犹豫了好一阵,想到她的冷心冷肠,想到惨死的林静姝,想到顾奉之,最终,还是涩声开口。
“你一下诞下两个男胎,你的夫君,因此欣喜若狂!你仔细想一想,是不是这么一回事?”她低声引导。
“两个……”顾徐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她努力的在记忆中搜索着,半晌,用力点头:“是了!是两个!还有贤儿!我的贤儿!我可怜的小鼠儿……贤儿啊!”
她连叫了几声小鼠儿,原本喜气盈盈的脸,瞬间变得伤心悲怆。
短暂的甜蜜幸福过后,她的生命,仿佛被诅咒了一般,无尽的黑暗与痛楚之中。
而因为一开始的甜蜜,后面的痛楚与黑暗,则更显得煎熬。
那甜美的笑意,如潮水般逝去,苍老的面容,因为回忆的痛楚,而愈发枯败,往事凉薄如刀,如枯烂的树叶,在淬着毒汁的心河里发酵,腐烂,怨毒悲伤的气息,自顾徐氏的每一丝白发里泛出来,瞬间笼罩至全身……
“他变了!他变了!”她攥紧双拳,这回,却不再是幻想着握住她爱的那个男人的手,指甲深陷掌心,她却浑然不觉,只是咬着牙,咴咴的叫着:“就因为贤儿!就因为我生了贤儿!可是,贤儿为什么会变成这样?还不是因为他!”
“因为他?”顾九心里一颤,“怎么是……因为他?”
“怎么不是因为他?”顾徐氏恨声叫,“那年他接连升职,惹人嫉妒,被人陷害,困在敌营,九死一生!我那时已怀孕三月,为了救他,不管不顾,跋山涉水,救出了他,却害苦了我的贤儿!”
顾九没想到其间还有这种曲折,一时又听呆了。
“我动了胎气,才会让贤儿生来体弱多病,又染上那种怪病!”顾徐氏放声大哭,“可怜我的贤儿,自脸上长了那些怪东西,便被他关入地牢之中,终日不见天日!他嫌他丢人,嫌他会阻碍他的升迁!可如果不是他,贤儿怎会如此?怎会如此啊!这个混帐!混帐!”
“他倒真是……心狠!”顾九长叹一声。
“他是权势醺心,除了升迁,眼里再也没有别人了!”顾徐氏泪如泉涌,“他那颗虎狼之心,早忘了以前的种种!不,他连虎狼都不如,虎毒不食子啊!他为了自己的前途,却要把自己的亲生骨肉拿去献祭!他……啊!啊!”
顾徐氏说了那么久,总算提到献祭两个字,顾九心里一紧,忙屏息静气往下听。
但顾徐氏却已然没有力气说下去。
往事的尘烟,纷扬而起,那些她年轻时也无法接受的残忍痛苦之事,此时纷沓而来,在眼前一幕幕掠过,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发生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