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亥微微一頓,垂下眼斂,接著說道:
「等到漠北王最後入宮,當夜傳來了陛下遇刺的消息。陛下一駕崩,皇后很快控制了局勢,又秘密接丞相入宮草擬聖旨,之後便宣其餘諸侯進宮,公開處刑了漠北王。」
燕燎緊抿著唇,一拳砸到了石床上。
吳亥又歪頭咳了兩聲:「我沒有在場的資格,具體始末並不清朗,當時唯一能做的,便是想辦法儘快逃出咸安回來報信給你。不過…陛下駕崩的事情密而未發,一路上也不曾聽到半點風聲,想必朝中另有所圖吧。」
燕燎怒問:「狗皇帝身體突然抱恙,且一月有餘,你難道就沒有起疑?」
吳亥冷漠看他,淡淡道:「世子當真高看了我,咸安城是天子腳下,我是個什麼身份?別說只是起疑,就算是有十足把握知道會發生什麼,又能如何?」
燕燎聽了這話,一掀衣袍跳下石床,快步走到吳亥身前,伸手便扼住了他的脖頸。
「四個月沒比劃比劃,又敢頂嘴了?」
兩人挨得極近,呼吸都得以交織在一起,燕燎隨即發現,吳亥身上的氣息不同於以往那樣清淡薄涼,此時呼吸間異常灼熱,他手掌底下的細膩皮膚,更是一片滾燙。
吳亥清淺笑了笑,抬手覆上燕燎扼著自己脖頸的手,啞聲問道:「世子這次要殺了我嗎?」
雖說是在問燕燎要不要殺他,可吳亥相當平靜,鳳目微微一挑,並不驚懼,也不生氣,淡然地仿佛在問「世子你吃了沒」。
吳亥十分清楚,燕燎不會殺他。
無論他下手多麼狠厲,都不會真正要了自己的性命。就連這次說給自己下了致命的毒藥,也如吳亥猜測那般,只是謊言。
吳亥一直覺得,這個在漠北人眼中是神、在邊境人眼中是鬼的天之驕子,心理其實相當扭曲,尤其是在對待自己時,已經扭曲到莫名其妙不能以尋常規律判斷。
而燕燎的這種扭曲,已經侵入骨髓地在吳亥身上、心上,留下了不可磨滅的深重痕跡。
重到,吳亥想要以十倍之力,悉數返還給這個男人。
「你當真是中毒了?還是染了風寒?」
燕燎忽然出聲,及時將吳亥鳳目里濃墨般的郁色一揮而散,吳亥瞬間回神。
石室里看不到外面濃濃夜色,也無法得知具體的時刻,剛剛回過神的吳亥卻知道,現在剛好子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