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朱庸敢怒不敢言的眼神下接過官印,燕燎拿在手上瞧了瞧,又給擱在桌上了。
大安朝的官印對要造反的燕燎來說,一點用都沒有。燕燎之所以要這方官印,是思量一旦真的反了,萬一有不服之眾和忠君之眾聚起來反抗,這方官印若是落到他們手中,肯定會有人站出來接手,要是被那些人趁亂拿到官印,說什麼要做新的郡守,那可就麻煩了。
而且,燕燎抓頭,他只會把這種狗官佞臣抓起來揍到沒機會再作威作福,至於真拿下冀州之後,治理的事情…對於燕燎來說就非常頭疼了。
朝廷不可一日無君,地方也不可一日無官。還是要選一個能幹的、清白乾淨且能勝任的人擔當起管轄的責任,把不合理的狗屁律法改掉,造福百姓才是真的。
更重要的是,咸安城裡狗皇帝死了還秘不發喪,估計是和上輩子一樣,真正弒君謀反的人要把污名嫁禍給漠北。
朝廷派使者來漠北也好,將漠北王弒君一事昭告天下也好,到時候漠北必然會成為眾矢之的,那麼,離漠北最近的冀州,自然就成了朝廷使者的必經之地,朝廷派兵鎮壓漠北的第一陣營,也必定會在冀州。
現在還沒到和朝廷攤牌的時機,燕燎不能讓冀州混亂,他得保證冀州面對朝廷時政局是安定的。
燕燎清楚,以他目前所掌握的兵力、財力冒然造反,根本是以卵擊石。
何況,一旦自己造反的事情暴露,那可就正好坐上了朝廷給漠北安排好的椅子上了。那麼父王弒君的謊言,立刻就會成為天下人眼裡的真相。
對燕燎而言,自己早晚會反,屆時天下人唾罵他也好、反抗他也罷,他絕不會有一句怨言。唯獨自家死活不聽勸、愚忠了一輩子的父王,絕不能背上莫須有的惡名。
不單單是父王,自大安開朝以來,諸代漠北王中,哪一個不是忠魂義膽?父王要是背上這麼一座黑鍋,怕是死都不能瞑目,將來等自己也到了九泉之下,一頓家法肯定是少不了的。
燕燎的神色黯淡下來。他終究沒能護住父王。
上輩子父王出事時,燕燎還是個連世子之爵都沒封上的懵懂少年,他自小又是被人惡意驕縱著長大的,在宮裡是個魔頭,在宮外是個痞子,既不知書,也不達理,哪懂什麼謀反不謀反的事。那時只以為再也沒有了疼愛自己的父王,緊接著卻迎來更糟的禍事,淪為階下傀儡,此後歷經變故,戎馬至死。
重生回來,燕燎整頓漠北,加固邊防,想盡辦法保護父王保護漠北,卻也不過只是多留住了六年光景。終究是意難平。
前塵舊夢是燕燎心底的一道疤,一道常常使他夜深驚醒,渾身發寒,分不清今生還是前世、焦躁又無人可訴的疤。只有在起身走到轉角,望到吳亥入睡時點著的那盞夜燈,燕燎才能找回實感,才能確信這是重活的一世,一切都還沒有發生,一切都還有轉機。
這道疤烙在心底兩輩子,終於又被咸安城裡的那些人重新揭起,徹底滅了希望。
外面吵吵鬧鬧起來,絮亂紛雜的腳步聲,東西被碰撞倒地的凌亂聲,混在一起,讓等待在屋裡的一眾官員面上起了喜色,都向外面張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