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林子的野果實在太難吃了,兩個人各啃了兩個,誰也不想再伸手拿第三個。
在樹洞口的兩邊,燕燎和吳亥一人一個位置,靠著樹壁合上眼睛休息。
柴火噼啪作響,燒著燒著,在後半夜完全熄滅了。
外面雨聲未息,雨水砸在水坑裡的聲音「嘩嘩啦啦」,伴著偶爾咆哮兩口的狂風,以及時不時的鳥獸嚎叫,吳亥…了無睡意。
他睡不著,並且還莫名有一點不敢睡。他怕睡著了,當著燕燎的面,又入了那面目全非的夢境。
一動不動靠在樹壁上,吳亥滿腦子都是燕燎赤著的瘦削的身體,不想去想,卻控制不住地將其和夢境裡的那個燕燎逐漸重合。
但卻又重合不上。夢境裡的燕燎,身無寸縷,肌膚白皙,上下沒有一道疤痕。
燕世子當真不會疼嗎?那麼多舊傷,他真的不疼嗎?吳亥看了都覺得疼。
吳亥是怕疼的,自有記憶以來,他無一天不是在被鞭打中度過。
誰都可以鞭笞他,誰都可以辱罵他,他是不該出生的孩子,低賤到了泥土裡。泥土裡連水都是黑色的,終日望不到陽光,不知道何為活著。
直到有一天,一個人把他從髒亂黑暗的地下拉了出來。
「漠北王治理邊境有功,聖上念漠北王功德,又念姑蘇王儒慕,同意了新封的漠北王世子莫名其妙的要求,要從姑蘇給他送過去一名貴子,說是做個伴兒。」
「嗤,姑蘇與漠北幾乎沒有情分,討伴討到姑蘇來了?依我看,是想攀龍附鳳吧!」
「可不是嘛,倘若漠北王生的是個閨女,是不是直接就要討要女婿了?」
「管他呢,反正討要的是那個賤婢生的兒子,死了都沒人看一眼的,送走就送走唄,還能少給王妃添些堵。」
別人說什麼,吳亥通通不在意。
他在意的,只是沒有人再鞭打他了,沒有人再辱罵他了。
他在意的,是渡過舟舫、坐過馬車後,發現這天地竟然這麼寬廣,有朝陽,有日暮,有風吹,有雨雪…還有,一個叫燕燎的,耀眼如廝的少年。
他以為這就是活著。
直到從某一天開始,耀眼的少年,面若寒霜,將冰冷的刀刃,一次次地架在了他的脖頸上。
他終於是明白了,這世上縱然是有千般良辰、萬般美景,卻通通從不屬於他!
天地不仁,萬物殘酷。唯有強大,唯有站在眾生之巔,成為萬人景仰不敢目視的神祗,他才可以得到所有不屬於他的一切!
他才可以,真正出現在一雙雙眼睛裡。
「你睡不著嗎?」
清昂的聲響像是一道驚雷,把思緒翻飛的人炸地猛然睜開了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