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吳亥終究沒法碎了這玉。
方山澗里,那久違的溫柔,不管不顧連夜要先帶自己去百草堂的,也是當年送玉之人。
這世上唯一對他好過的兩個人都不在了,唯有一個失心瘋樣喜怒無常的人,時冷時熱,或熱忱,或冷厲,或關懷,或殺伐,每一日每一日扎著他漂浮不定的心。
吳亥眼前好像又看到,五歲的孩子站在殿外,緊緊攀附著門上木橛,憋著哭腔,懇求疑問著:「世子,你好好看看我呀,究竟我要怎麼樣,你才會不討厭我呀。」
沒有答案。他得不到答案。
他也不想要答案了。
他早不需要誰來喜歡他了,只要他想,他輕而易舉可以得到一片青睞。
但是沒意思,他不想要了。
他只想把這個讓他期許過更讓他疼過的男人,從天上拽到深淵,一點一點地…毀了他。
這,就是活著。
燕燎聲音壓低,有些悶悶地:「本王不記得了。」
真的不記得了呀,這點屁大小事,有這麼重要嗎?
但是,旁邊這傻孩子,難過的氣場都快蔓延到自己身上了。
燕燎嘆了口氣,把弓扔到一邊,坐到了吳亥對面。他伸手討要:「給我。」
吳亥一怔:「什麼?」
燕燎:「玉扳指啊。」
吳亥警惕:「世子要幹什麼。」
「先別問,給我就是了。」燕燎不耐,強硬拉過吳亥的手,從吳亥掌心拿走了那枚溫熱的白玉扳指。
吳亥當下也顧不上尊卑還是悸動了,扣住燕燎的手:「世子!」
燕燎笑了一聲,「你急什麼呀,我又不跟你搶。」
推開吳亥,燕燎在黑暗中把玩著毫無印象的扳指,玩夠了,才又拉過吳亥冰涼的右手,親自將白玉扳指套在了他的拇指上。
吳亥:「……」
燕燎的聲音很溫和,在樹洞裡似乎還有微弱回音。他道:「我是忘了,那現在,就當我重新再送給你一次,好不好?」
最後一個「好」字尾音上翹,帶著倒刺的狼舌般,重重往心尖上一刮。
感受到拉在手心的手一直在微弱顫抖,燕燎眸子往下一暗,心臟被錐子往上一釘,鈍鈍的疼。
「不如這樣,咱們做個約定吧,往後,只要你戴著這枚扳指,就不用怕我,我脾氣再不好,再不高興,只要看到你手上戴著扳指,就絕不沖你發火。」
燕燎又捏了捏冰冷的手,將其往身前一帶,雙手的體溫都用來溫暖他:
「同等地,只要你戴著這枚扳指,你有什麼想說的,有什麼真心話,就都老實說出來,不許不說話不理人。」
吳亥幾乎是強烈克制著把這樣的燕燎狠狠摁倒的欲望,他雙眸燃著黑拗的火,把自己的手從燕燎雙掌間抽了出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