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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憬儀真是恨死自己這一有心事便輾轉反側、難以入睡的習性。
她眼睜睜看著銅鏡里泛著黯淡的眼睛、略有烏青的眼下,心知肚明自己今日必定要露出痕跡。
心高氣傲的永嘉郡主,屢屢在少師大人手下接連受挫,豈還有天理?
「不去了!」她一賭氣,摔了手中犀牛角梳在妝檯上,不滿道。
可一轉眼,又見妝檯旁邊原本擱置了不倒翁的地方空空如也,她又生出不服氣來:「我偏要去,分明是我的東西 ,哪有被他占了的道理。」
這連番情緒轉變,令進來侍奉的許闕愈發小心翼翼。
如今她可還是戴罪之身,若是惹惱了郡主將她打發回去,她後悔都來不及。
在永嘉郡主身邊服侍,可比在莊主手下舒坦自由多了,郡主可不會對她百般約束要求。
「郡主,莊主吩咐我來請你。」她老老實實道。
袖丹嘴快:「你這『你你我我』的毛病,究竟能不能改了,可別叫別人說郡主府上沒規矩。」
許闕斜眼看她:「郡主都沒說什麼呢。再說了,這是在雲浦,不是在郡主府,若是回了京城,我自然會改。」
「你!」袖丹不料她竟敢回嘴,一時氣結:「無禮的山野女子!」
溫憬儀「啪」地拍了妝檯,煩躁道:「好了!都給我消停會兒!」
見兩人都低下了腦袋,她才道:「又不是什麼大事,何必總是這般針尖對麥芒的。許闕,你私下裡的規矩差些我也不曾刻薄你,總之明面上不許落了給別人說嘴的把柄。袖丹,你心直口快也難免有冒犯的地方,我待你難道就不寬厚了?你們彼此之間應當互相扶持,同心協力,若再是這般雞飛狗跳的,就統統給我灑掃洗衣去,讓你們靜靜心。」
寫雲居里一時靜悄悄的,素來好性的郡主今日不知緣何生氣,倒令兩個姑娘都漲紅了臉十分懊悔。
璧青見狀,岔開話題:「郡主,少師大人邀您今日去後山轉轉,眼下已近巳時,您要先用早膳嗎?」
這是在婉轉提醒她,時間快來不及了。
溫憬儀沒什麼心情:「隨意用些吧,你看著弄點。」
「是。」璧青蹲了個福禮,又問:「今日郡主要點誰隨您一道出行?」
聞言,溫憬儀看了看眼前低垂著腦袋的二人,「哼」道:「還一道出行,若是又在半途吵起來,我是不是還得勸你們的架?誰都不必跟著我,我自己清淨。璧青,你也留下來,好好看著她們兩個,若再吵,休怪我家法伺候!」
她語調又嚴又急,充斥著不可反駁的威嚴,令三人都不敢再多說半字。
若論對雲浦的熟悉,無人能出溫憬儀其右。
她不帶著侍女,反倒輕鬆自在,岔過山間小徑隨意閒逛著往約定好的地方行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