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他瘋了!」溫憬儀驚呼道:「這種飲鴆止渴的法子,他也想得出來?!北戎人狼子野心,和他們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,早晚要遭吞噬。為了他一己私慾,害死那麼多無辜之人,他真該死!」
褚玄灃挑眉道:「不然你以為,我這股心高氣傲的勁從何而來?我父親眼中,北戎人再兇悍,也不過是受他鉗制鎮壓的一頭走獸而已,只要他這根定海神針在,誰都翻不了天。」
果然是親父子,這份不知從何而來的自信太像了。
溫憬儀問他:「你們如此相像,按理你也應當繼承他的衣缽才是,你又為何非要與他對著幹?」
褚玄灃不屑道:「繼承衣缽?他那套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糟粕,我自來最厭恨。我和他除了這股傲氣相似,別處無一相同。就連長相,我都更像我娘一些,他因此很是不喜。我一出生就被他扔給月娘帶,長大些又交給書塾先生和武師,他幾乎不過問關於我的事。從小到大,我和他親近的次數扳著手指頭都數得過來。」
「至於他早早為我請封世子,是因為這是蒼南侯府家訓,他沒有更改的餘地。凡嫡長子過了十歲必須請封世子,不可以庶亂嫡。我生性桀驁不馴,總是和他對著幹,氣得他好幾次要上書廢了我的世子位。可是我戰功彪炳,放眼他其他的兒子,又有誰能與我比?老頭子這才一忍再忍,沒有懲治我。」
他諷刺般一笑,道:「這次為了蒼南軍之事,我在來晏京之前又和他大吵了一架,此事觸及他最危險的地帶,令他生出疑心,懷疑我會背叛他。他知道我私下裡給你送過禮物,便在我入京途中,命人以我的名義大張旗鼓向永嘉郡官員行賄,好讓我被陛下斥責懲罰,失了聖心,從而不得不全心依附他、服從他。」
「原來如此……」溫憬儀無奈道:「與你打過交道後,我就覺得此事做得太不像你的風格。他知不知道陛下最恨行賄之事,我師兄接管三法司以來,懲治了多少貪官污吏。他此舉,無異於把你推入萬劫不復之地。」
褚玄灃淡淡道:「此事讓我對他徹底死心,他喪心病狂無藥可救,我卻不能眼睜睜看著蒼南侯府毀在他手中。我祖父一生征戰沙場,救下多少晏國子民,他不配為蒼南侯,更不配做我祖父的兒子。」
宣晟終於出聲:「褚冕此人,也算得上梟雄了。他連自己的親兒子也不惜用手段來操控,可謂玩弄權術無所不用其極。但是,養蠱者必為蠱所噬,他麾下已經有人不滿於利益分配而生出異心,將密信送到了我這裡,稱願意將功折罪,免除一死。」
聞言,褚玄灃面上露出了又是嘲諷,又是羞慚的神情。
他父親自詡精於權術,卻被手下人出賣而不自知。
他素來心高氣傲,眼高於頂,家中如此難堪的一面被迫暴露在眾人眼前,實在是一種折辱。
「我可以答應你,保留蒼南軍建制。」宣晟一錘定音,道:「不過並非為了你手中那些證據,而是北疆的確需要蒼南軍,有他們在,北戎人才會永遠心懷恐懼。晏朝如今國庫空虛,去年又才大戰一場,損耗無數,眼下只適宜韜光養晦。至於你——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