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前打交道,她從未有如此語氣卑微的時候。
溫憬儀不曾多言,只是沖她道謝,錦屏連稱不敢,扶著她睡在躺椅上,又周到細緻地為她蓋嚴實毛毯,放下紗簾將她影影綽綽地遮住。
心中記掛著宣晟,奈何實在難抵沉沉困意,她幾乎是瞬間便陷入睡眠。
再醒來時,是因為察覺到臉上有異樣觸感,溫憬儀猛然驚醒,睜著睡眼迷迷濛蒙地看向眼前。
宣晟充滿了關懷的面容正對著她,眼神中是毫不掩飾的憐惜。
溫憬儀猶帶睡意,醒來時看見最愛的人,一時忍不住出聲喚他:「師兄。」
語氣又甜又膩,嬌滴滴的像能淌下蜜來。
她話音方落,忽然察覺四周一靜,奈何目之所及處只有宣晟,她亦只能不解地看向宣晟。
宣晟倏爾露出一絲笑意,點亮了他如切如磋的面龐,笑意中似無奈、似寵溺,看得溫憬儀悠然心動,又有些迷惑。
「你怎麼這樣看我……」
「少師大人,陛下情形暫時穩定,天亮前應當能醒來。」
紗簾外莊先生橫插一槓,打破了二人的對視。
溫憬儀這才回神,驟然意識到自己身在何處。先前睡得太沉,醒過來又只看得見師兄,一時間她仿佛失了神智,情難自已地撒嬌,看都沒看場合!
思及此,一股熱血控制不住地湧上面來,燙得她面紅耳赤,手忙腳亂起身,卻被宣晟伸手制止:「不忙,天還沒亮,你再休息會。」
溫憬儀心虛不已,磕磕巴巴小聲道:「我方才是不是聲音太大了?」
頓了頓,又問他:「外頭除了莊先生,可還有別人?」
宣晟長眉輕挑,戲謔一笑:「嗯,除了平王未至,嫡支郡王們以及六部部堂皆在。對了,還有景德公主執意要跟來探望陛下,我不便拒絕,只好答應。眼下他們都在正殿候著。」
此處距離正殿,不過數步之遙,隔著一層防風的簾幕,遮得住人,遮不住聲。
隨著他一句句話語鋪陳開,溫憬儀的腦袋如墜千斤,不停往下沉,直至再也抬不起來。
方才她的聲音毫不掩飾,滿是對宣晟的愛意和依賴,黏得能拉絲,此時此刻回想起來,那一霎的寂靜都是因為紗簾外面的人聽見了她的聲音。
如此,簡直叫人羞憤欲絕!
這一副被消了精氣神的萎靡模樣,配上她低垂著紅顏如酡的面容,像一隻撒嬌失敗的小貓,形成令人動容的反差,宣晟情不自禁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,柔聲哄道:「無礙,他們聽見了又有何妨?事已至此,不必在意,交給我處理。」
「不休息了,就隨我出去,嗯?」
溫憬儀可憐巴巴地抬頭,大大的眼睛泫然欲泣,臉頰至耳後燒得通紅,弱聲弱氣抗拒道:「我,可以不去嗎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