瞧著宣晟沉穩頷首的模樣,平乾帝斥退了來為他順氣的宮女,喘息著道:「你這小子,真是、真是……」
震驚過後,說著說著,又不由失笑起來。
「倒是有來由的。朕怎麼忘了,她是你的師妹。」
宣晟應道:「是,陛下,臣於少年時便有此心,誰料初次入京就聽聞郡主已有婚約,不啻於五雷轟頂。彼時臣以為此生都會在寥寥中獨身一人度過,誰知峰迴路轉,聽聞郡主的婚約得以解除,臣難免又生出了僥倖之心。」
他一向寡言,此番卻向平乾帝傾訴了從前至今的心路,足見對賜婚之事的重視。
平乾帝先是有些動容,畢竟宣晟也算他看著一路歷練長大的臣子,於他而言自是十分關心,但難免又恨鐵不成鋼瞪他,口中質問道:「朕從前問你,你又為何不說?你若早些開口,何至於到今日了還孤身一個人?」
宣晟極難得地在皇帝面前顯露一點欣然情緒,也不知他想起了什麼,眉目都顯得柔和起來:「臣總要問過了郡主的心意,若非如此,唐突了她則為不妙。」
平乾帝嘶啞著失聲:「這麼說,永嘉也——」
趁他停頓的間隙,宣晟不慌不忙道:「郡主就在殿內,臣懇請陛下傳她一問。」
合著他都安排好了。
平乾帝忍不住又瞪了宣晟一眼,對錦屏道:「讓永嘉進來。」
在一旁聽了全程的錦屏,此心中對接下來即將發生的對話,充滿了好奇。
懷著此種心情,她掀簾而出,率先看向坐在殿中太師椅上,一手杵腮,狀似發呆的溫憬儀,忍不住投去細細打量的眼神。
見溫憬儀竟然沒有注意到身側的動靜,而是專心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中,錦屏忍笑喚她:「郡主,陛下傳您覲見。」
「我?」
溫憬儀驀地回神,訝異不已,脫口而出問道。
對上錦屏好奇中帶著肯定的眼神,她心裡直打鼓。
她方才在想溫選。平王叔才見到她便告知了溫選受封太子的消息,令溫憬儀心中百感交集。
還有師兄,為何這麼久了他還不曾出來,眼下眾人都已離去,顯得她一人在此處很是有些突兀。
若是引起注意,令人心生懷疑,恐怕有關她和師兄的緋聞更要止不住地滿天飛了。
誰知又忽然聽聞陛下傳她覲見,不知會說些什麼。
懷著忐忑心情,她隨著錦屏入了內室。
平乾帝虛弱地倚靠在床榻邊,皺眉看著熬好的湯藥,滿臉不悅。宣晟立在他身側,聞聲先看向溫憬儀,溫潤的眼神中隱隱有鼓勵。
鼓勵?
溫憬儀不敢多看,只得一頭霧水地下跪行禮,平乾帝這次冷眼旁觀了他二人之間的暗流涌動,驚覺自己從前或許真的疏忽了太多事。
頭上久久不曾傳來讓她起身的聲音,溫憬儀一動也不敢動,乖順地伏在地毯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