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的母親……」
她覺得嗓子有些沙啞,一時間連聲音都不太能發出來,方言的回答倒是一如既往的平和冷靜,只是語速放得更慢,仿佛是有意識地安撫她。
「母親也是軍人,她的父叔兄弟都死在了戰場上,自己也是如此。她臨死前,我的父親趕過去,得知她最後的遺願就是決不讓我當兵。」
「這樣的要求出乎很多人的意料,因為我的母親表現的一直很堅韌,即便家中無數血親報效國家,無數獻出生命,她也從未在人前顯示出一點軟弱,自己更是從未有從一線上下來的意思。」
喬喬在袖子裡的手不知何時已經握了起來:「那麼,就平平安安的呢?」
方言的神色柔和,將手裡的軍帽重新戴好:「我想,母親只是不忍心讓我見到馬革裹屍,血流成河的場面。那年我還很小,母親牽掛著我,因為在她的眼裡我是一個小孩子,且永遠都是了。」
「可我畢竟會長大。」
「剛才,你牽著我跑過來,是因為怕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,把你離開的路線告知你父親的人嗎?」
方言看向喬喬皎潔的臉龐:「一部分是這樣。」
「另一部分是什麼?」
喬喬鼓足勇氣,問他:「今天的見面是巧合,但上一次呢?再上一次呢?兩個人沒有任何理由可以無端端地擦肩而過那麼多次,不是嗎?」
「我相信這個世界上有奇蹟,但不相信有那麼多陰差陽錯。小說為了戲劇化會追求陰差陽錯,那也是為了圓上邏輯鏈,為了填補劇情,可是現實生活往往是沒有邏輯的。去年開始,我以要成為最優秀的舞者為目標,幾乎是固執愚鈍地前行,因為不知道怎樣才能做到,所以一股腦兒地使勁兒。我明明只在一條道兒上走,巧合會每一次都發生在我身上嗎?」
「喬喬,我也相信奇蹟。」
他在輕笑,淺色的眸子裡有一份喬喬暫時還讀不懂的溫柔與耐心。
「我們的重逢,就是奇蹟。」
下一秒,喬喬的唇角感受到熟悉的溫熱,方言的軍帽斜斜地墜下來,帽檐的一邊正好搭在她的耳側。他們坐在階梯上,她的後背抵著欄杆,方言給了她一個淺淺的吻,溫柔而綿長。
「喬喬,你想起來了嗎?」
她想起來了。
第38章 四歲
「喬喬,你想起來了嗎?」
她想起來了。
*
十五年前的冬天。對喬喬來說, 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天。
喬大海今早又把她的羊角辮紮成了沖天辮, 她哭咧咧地去找正忙著煮麵條的姚長雁,親媽上陣就是和親爹不一樣, 先是乾淨利落地把辮子捯飭好,再狠狠地點了一下喬喬的額頭。
「懶丫頭, 誰讓你賴床的?早點起的話,還需要你爸給你瞎忙活嗎?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