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大山拗不過她,又不放心讓她一個人回去,只好拾掇好行李,倆人趕火車回家。
分別了,唐翹眼淚汪汪。
別看在外面多麼風光,多麼堅強,在自個親媽跟前,那可不是個小孩嗎?
靠在她肩膀上撒嬌了老半天,張來弟繃著臉故意訓她,「都這麼大了,有點大人的模樣,你沒見幾個孩子都笑你嗎,等下次鐵蛋放假了,我們再過來好好住幾天,現在都回吧。」
「回吧」唐大山也跟著擺手。
劉雲霞扯著幾個孫子的胳膊,不讓他們靠近站台,見親家在車上坐好後,扯著嗓子道,「到家了回個信兒啊,路上小心點……」
火車帶著轟鳴駛離了他們的視線。
分別總是讓人難過的。
唐翹擦了擦眼角,幾個月不見,總覺得她娘蒼老了好多。
「回吧。」
人生總是要面對離別的,這一次的分別,是為了下次更好的團聚。
火車上,人來人往,熱鬧嘈雜,夫妻倆把行禮安置好,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休息,唐大山看著對面老妻蒼老的面孔,壓下了心底的好奇。
來之前家裡的事都安頓好了,鐵蛋也說好了這周不回來,讓他親爹照顧,這都安排的妥妥噹噹,說是多住些日子,多陪下孩子們,咋就過了兩天就著急忙慌的回家了?
別看倆人是半路夫妻,但是這麼多年,幾乎都沒瞞著對方的事。
她這會……
張來弟肯定是知道老頭子想說什麼,但是這個事情,是她這輩子都不想觸及的話題,她閉著眼假寐,但在顛簸的車上,她竟然真的睡著了。
只是在喧囂里,難得的做了一個夢。
一個並不是特別美好的夢。
夢裡餓殍滿地,從村子裡出來,路上堆積著因為吃觀音土充飢而浮腫的死屍,也看到為了一塊糧,打的滿頭是血的親兄弟姐妹,還見到那個照片的來歷……
是柳鴦妹子用身上唯一一塊值錢的懷表跟那個照相的師傅換來的。
她說相逢一場就是緣分,一路上互相扶持,一定能見到曙光。
可是分明曙光已經在眼前了,她年紀輕輕的,卻沒了。
那年的冬天冷啊,直到現在,只要想起那個情景,她都冷的忍不住要打寒顫,可就是那個時候,她失去了一路上相互扶持的姐妹,也失去了自己的命根子,黑妮。
那么小的一個娃,渾身滾熱瘦骨嶙峋的倒在自己懷裡,那會她的心疼的啊,恨不得質問老天爺,為啥要死的人不是自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