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平凡不過的一句話,卻讓車內所有人的心裡蒙了一層深深的恐懼。
齊墨抓著頭,死死盯著那塊玻璃,發瘋似得重複:“他追過來了,他來給林星報仇的。他追過來了!”
“閉嘴!”安娜尖叫一聲,扯扯嘴角,扭曲著面容極力笑笑,“不可能。我們開車走了2個多小時,他不可能追上。這個字母一定是靈異……”
可一瞬間,她閉了嘴,驚愕地睜大了眼睛。黑色的眼珠像是要從眼眶中崩裂出來。她身旁的其他人亦是同樣的表qíng。
即使是車廂里有那麼多人為伴,每個人卻都被嚇得渾身僵硬,一張張被雨夜映得死白的臉上,全是驚恐和震嚇。
那塊寫了字母的玻璃上,有什麼白色的東西輕飄飄地被狂風chuī過去,不出半秒,又輕飄飄地chuī回來。
像鐘擺一樣,晃晃dàngdàng,擺來擺去。
偶然風止,擺動的物件隔著玻璃窗的雨幕,終於清晰——竟是誰的一雙腳。閃電一過,森然的慘白。
“啊!!!”好幾聲悽厲的慘叫刺穿風雨jiāo加的夜幕,卻很快被樹林吸收,一片靜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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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到大劇院音樂匯演的那天,言溯忽然不想去了。因為那天,剛好中央公園有一場茱莉亞音樂學院的露天jiāo響樂會。
伊娃家住在紐約,歐文從一開始就叫上了伊娃。結果,四個人分開。歐文和伊娃去看音樂匯演,言溯和甄愛去露天音樂會。
chūn季jiāo響樂會晚上八點準時在中央公園舉行。
言溯的公寓就在中央公園附近,兩人一起步行過去。
那時天已經黑了,城市的燈光卻很明亮,映得灰暗的夜幕中一道道白光。
公園周邊車流熙攘,人聲鼎沸,偏偏他們兩個安靜無聲卻又步履很快地行走著。
言溯換了件薄薄的風衣,依舊是他最鍾愛的黑色,雙手cha兜,眼睛望向虛空,似乎是在出神,步子一開始極快。他走路一貫如此,速度快得都可以起風。
可某個時刻像是想起了對甄愛的承諾,便立刻收了腳步,溫吞吞的,速度慢得像蝸牛。
一路過來兩人都無話,她不知道他在想什麼,也不好問他。因為她知道,大部分時間他都在思考,她不好打擾。
可現在是去聽音樂會的,腦袋休息一會兒都不行麼……
甄愛低頭想著,忽然耳邊傳來一陣尖銳的汽車剎車聲。她一愣,朝那聲音的方向扭頭,就見一輛高速行駛的轎車向她這邊,瞬間平移過來。
她什麼時候一個人跑到路中央來了?
甄愛狠狠一驚,下意識地想後退或是跑開,可她的身體在這一刻根本不聽使喚,運動能力完全滯後於腦中的想法。
眼睜睜看著那輛車朝她撞過來,千鈞一髮之際,手臂卻被誰抓住,身子整個兒地被扯了回去。全世界的車燈路燈在她面前旋轉,混亂中,她看到了言溯滿是驚愕的眼眸。
下一秒,紊亂的汽車滑行聲戛然而止,而她猛地撞進了他溫熱的懷裡。
他拉她的時候,用力太猛,結果她撞過來,連帶地推著他連連後退幾步,一下子撞到路邊的梧桐樹gān上。
這一番撞擊不輕,他吃痛得微微咬了咬唇,樹gān猛地一搖晃,冬末的枯葉就著chūn天的新葉簌簌地墜落,灑滿了兩人的頭髮衣衫。
甄愛愕然看著他,隔了半刻,才猛然發覺自己擁在他懷裡,雙手竟不知什麼時候環著他的腰。男人熨燙的體溫頃刻間傳遍全身,她頓時臉頰發燙,慌忙鬆開手,立刻拉開和他之間的距離。
這真是,要死人了!
可她也沒有表現出太過的尷尬,拍拍身上的落葉,裝作無意地看了他幾眼,見他根本沒看她,而是慢里斯條地撥弄著頭髮上的葉子,她心裡也就稍稍落了一口氣。
路燈從樹梢上投she下來,昏huáng的燈光里,一陣奇怪的靜謐。
“那輛車挺好看的吧,都朝你撞過來了,還看得那麼入神。”言溯看似隨意地開口,聲線還是那麼低沉悅耳。
甄愛臉一紅,知道他又是諷刺她反應速度慢了。
果不其然,
“你的反應速度還真是……”他無語地咬牙,臉上是少見的不耐,半晌後,“你是哪種單細胞動物?糙履蟲?藍藻?”
“啊?”甄愛吶吶的,她第一次聽說有人會用糙履蟲和藍藻來形容人的。
“不,糙履蟲都比你快。”暗huáng的燈光從他頭頂垂直而下,他的五官愈發的深邃,卻依舊淡漠冷清,“你的神經反she弧長得簡直是,可以繞地球5圈了。”
甄愛:……
她靜默地看他,不知道他為什麼忽然咄咄bī人。她也不滿了,抿著嘴別過頭去,不看他。
他不怎麼開心地皺了眉。明明是她亂走路不對,還好意思生氣?
他看著她,幾秒鐘後,突然上前一步,欺身捉住了她的手。
甄愛手中一燙,睜大了眼睛望著他。她條件反she要掙脫,他卻攥得更緊,沒什麼qíng緒地命令,近乎低聲呵斥:“不許動!”
甄愛不動了,黑白分明的眼睛裡全是警惕。
她很少見他這樣微微地發火,莫名有些害怕。
“跟著我乖乖地走,別老想往人家的汽車上撲,你的屬xing是蛾子麼?”他的聲音平淡下來,說完,邁開長腿繼續走。
雖然又被他取笑成蛾子,但甄愛一句話也說不出,只覺得手心他的溫度像是一直燙進了她的心裡,陌生又怪異,可她並不討厭,也不排斥,反而還覺得很窩心。
分明他看上去那麼冷淡的說。
他這樣疏淡的人,即使是牽手,也是桀驁qiáng制的,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。
她的心像是被暖暖的棉花兜住,偷偷開心的感覺無限放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