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心咚咚一跳,不受控制地再往上看。白色的罩燈從他頭頂落下來,被他額前冷硬的碎發遮住,沉進眸子裡,黑漆漆的,像幽幽的潭水一樣好看。
她趕緊收回目光,一邊平復心qíng一邊道:“那,因為是未成年人,所以錄口供都有律師在場是嗎?”
“嗯。”言溯已經把筆錄和照片都整理好了,放成幾堆——
凱利,托尼,齊墨,安娜,戴西,哈里·帕克。
甄愛目光依次划過:“咦,怎麼有帕克的筆錄?”
“他是在羅拉死後三天才死的。”言溯拍了拍旁邊那個空盒子,眸光幽幽盯著她,似乎不滿,“注意觀察!”
一看,盒子上寫著羅拉·羅伯茨,呃。
“都是高官子弟啊!”甄愛先看了案件陳述,莫名腳發涼:“她怎麼會被吊死在樹林裡,還被扒光了衣服。這也太詭異了。”
話音未落,對面的目光冷了冷,聲音帶著教導:“我帶你來不是讓你看恐怖電影的。”
甄愛聳聳肩,剛要看卷宗;言溯等不及地開口了:“鑑於我不相信你的快速歸納能力,還是我先給你介紹一下吧。”
“7個學生去海岸度假。結果收到了恐嚇,連夜開車回紐約。死者也就是羅拉,和男朋友帕克吵架了,賭氣要下車。全車的人都勸她。她卻搶了方向盤,汽車偏離公路衝進樹林。她跳車跑了。剩下的6人分頭去找,約定十五分鐘後不管找沒找到都回來商量。
十五分鐘後,誰都沒有找到她。坐到車裡後,看見了她的腳……她被掛在樹上,而繩子的另一端系在車輪軸承上。”
甄愛安安靜靜聽著,眼珠轉轉,看看四周。
他竟然把她帶到審訊室來看檔案,小房間裡黑乎乎的,只有他們頭頂上的燈光。
真是奇怪,雖然警察和他很熟,也不至於把以前的案子調出來給他看啊,難道還有什麼別的原因?
但不論如何,她很開心他帶她過來,了解他過去辦過的案子。
對面,言溯閒散地靠著椅背,雙手jiāo叉,抵在下頜處。燈光造成的yīn影下,他的眸子黑漆漆的,直直看著甄愛。
甄愛一抬頭撞見他黑dòng般的眼睛,心底一顫,仿佛差點兒給他吸進去,本想說的話全部忘在腦後了。
言溯抿抿唇,聲線清溫:“有話要說?”
甄愛:“……呃……”
要說什麼來著?忘了!>_<
言溯點點頭,讚嘆:“你知道嗎?如果夏季奧運會有一個反應速度最慢比賽,你一定可以拿金牌,而且是十連冠。”
甄愛:……
你才十連冠,你全家都十連冠!
她只是心裡想想,嘴上沒有計較,很快整理了思緒:“是要從給他們發恐嚇信的人查起嗎?我看看,”
她搗鼓搗鼓檔案,抽出幾張紙,“嗯,這幾個學生在口供里說,有人在度假酒店的水果刀上用番茄醬留下了恐嚇。他們家都是來自政界,以為是父母的仇人,就立刻嚇得趕回家。”
說完,甄愛覺得哪兒不對。
可還沒來得及發言,對面的人就哼出一聲笑:
“真聰明!這個神秘的恐嚇者既然能進入他們在酒店的房間,他不直接綁個人捅誰一下,反而用番茄醬留信息。
這群政治家的孩子們不曉得報警,卻大晚上地出逃。而恐嚇者還神奇地預料到他們會吵架,車會出故障,大家會分頭找,羅拉會落單。”
他俊眉一挑,“哈,真是史上最神奇最完美的犯罪。”
甄愛歪著頭,無所顧忌地看他,換了平平淡淡的qiáng調:“言溯先生,你確定要用這種語氣跟我說一個晚上?”
言溯沒料到她突然變冷,脊背一僵,愣了愣,摸摸鼻子:“呃,不這樣也可以。”
“很好!言歸正傳。”甄愛滿意地點點頭,抬起下巴,“只有他們中間的人,能控制整個步驟。所以兇手就在這些學生裡面。”
言溯剛準備說一句“聰明”,話到嘴邊,忍了忍,憋下去了。剛才甄愛冷臉的樣子唬到他了,他可不想再看第二遍。
哼,這女人竟然疑似凶他!
他眸光幽幽地鎖在甄愛身上,後者跟小松鼠一樣這裡翻翻那裡看看,弄得窸窸窣窣的。
言溯的手指飛快動了動,估計是等不了她的速度。
半晌,低頭看材料的甄愛緩緩抬頭,盯著他飛速拍拍的手指,那白皙修長的手指立刻停止運動。
甄愛微微眯眼:“你有意見?”
言溯乖乖搖頭,口是心非:“沒有。”
甄愛這才開始說正事:“根據他們的口供,羅拉是個被寵壞的女孩,脾氣不好,喜歡捉弄同學。學校里就這幾個人跟她玩得好。帕克是她的男朋友,什麼事都順著她。嗯,還有一條,帕克在學校是萬人迷,所以羅拉很受同齡女生的嫉妒。
但這些,都不足以成為殺人的理由。更不足以,把她的衣服扒了,吊死在樹上。”
“這像一種,”甄愛輕咬下唇,在腦海里找尋合適的詞,“報復,泄憤,也像......儀式!”
言溯聽了一半,始料未及地走神了,一句話也沒聽進去,只出神地看著她。
瑩白的燈光下,黑幕為背景,她披散著烏髮,巴掌大的臉盈盈霏霏,眼神因為沉思而略顯迷濛,難得一見的妖嬈;貝齒輕咬著殷紅的嘴唇,莫名帶著一種純真的蠱惑。
他的心一顫,立刻別過眼去,狠狠吸了一口氣,又立刻屏住呼吸。
荷爾蒙!荷爾蒙!周圍的空氣里全是荷爾蒙!他要不能呼吸了!
他真是有病才大晚上的帶她一個人到這種密閉幽暗的空間裡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