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陪我一起嗎?”
言溯微微一怔,望著花花綠綠的木馬,表qíng很是窘迫。遊樂場的一切,在他看來都是無聊幼稚到爆,而旋轉木馬是登峰造極的無聊加幼稚。
他摸摸鼻子,想著要怎麼回答時,卻撞上甄愛漆黑湛湛的眼神……
他把手收回風衣口袋,點點頭:“嗯。陪你一起。”
玩的人太多,甄愛和言溯買了票,等下一批。
她趴在欄杆前,靜靜望著木馬上旋轉追趕的人,有qíng侶伸著手追趕對方,歡聲笑語。
她默默的,忽然又想起媽媽的話,旋轉木馬是最憂傷的啊,它永遠追趕不到同伴的步伐,它最終孤寂一人。
歡樂的人群下了木馬,木馬們一個個安靜地停下。工作人員開始檢票了,甄愛忽然直起身子,對言溯說:“我不想玩了。”
言溯看看手中的票,不解:“為什麼?”
甄愛故作無意地聳聳肩:“不為什麼,覺得好幼稚哦。”
言溯也不追問,把票放在欄杆上,笑:“great minds are alike.”英雄所見略同。
甄愛深吸一口氣,走得頭也不回。
兩人一致認為遊樂場真是一件無聊的東西。
快走出遊樂場時,再次看見彩色的泡泡汽水。甄愛的目光多流連了一下,被言溯捕捉到了。他問:“想喝泡泡汽水?”
“是甜的嗎?”甄愛問。
“不知道。沒有喝過。”
兩人心照不宣地走進售賣機,甄愛望著彩色的汽水和汩汩的泡泡,忍不住輕輕彎了彎唇角,像個期待糖果的小孩。
言溯看在眼裡,有些好笑,問:“你喜歡哪個顏色?”
“藍色。”
言溯很滿意:“我也喜歡藍色。”便跟小販說要兩杯藍色的。
小販很善良,提議:“要不一人買一個顏色吧,口味不同,可以換著喝。”
言溯漠漠的:“我們就喜歡藍色,為什麼要體驗不喜歡的顏色?”
甄愛也覺得言溯說的對,奇怪地看著小販。
小販道:“可以換著喝,就能和兩種啊?”
“可我只喜歡一種,為什麼要喝兩種?”言溯不理解,認為小販是在質疑自己喜歡的藍色,立刻冷了臉,說,“為什麼要換著喝?在我看來,紅色的像人血,huáng色的像排泄物,白色的像水,黑色的像泥巴水。”
小販驚愕了,乖乖盛了兩杯藍色的泡泡汽水給他們。
甄愛捧著一杯,嘗了一口,酸酸甜甜的,還有泡泡在動。
言溯問:“好喝嗎?”
甄愛開心地點點頭。
言溯也嘗了一口,嗯,果然不錯。
兩人各自捧著汽水,互不說話,慢吞吞地邊喝邊走。卻看見一對qíng侶站在路對面,用兩根吸管共喝著一杯。
甄愛停下腳步,好奇地看:“他們為什麼兩人喝一杯?”
言溯自然而然地回答:“因為沒錢吧!”
甄愛認為這個解釋很合理,點點頭表示贊同。又看看自己和言溯一人一杯汽水,道:“嗯,他們好可憐。”
不遠處的小販聽見了:……你們這兩個呆子= =
☆、47惡魔降臨楓樹街
晚上七點半,言溯和甄愛立在路邊等伊娃。他們原計劃回家做飯吃,但伊娃打電話來叫甄愛陪她去吃飯。
於是兩人背對遊樂場一世的燈火繁華,望著chūn天夜裡寧謐的林蔭大道,安靜而又沉默地立著,像兩棵相互陪伴的樹。
某一刻,高高的這棵樹扭頭,看身旁另一隻,見她又習慣xing地發呆了。和以往一樣白皙又淡靜的面容,不,似乎更靜了。
他驀然有種她在身邊,卻沉入了獨立世界的幻覺。也不知怎麼想的,像是忍不住要把她喚醒:“甄愛!”
她沉寂了好幾秒,才“哦”一聲,緩緩回過神來。
這次,他沒有取笑她反應遲鈍,而是不自覺低下聲音,柔得像chūn夜的風:“在想什麼?”
甄愛拂了拂被風chuī散的長髮,回答:“想起戴西說,他們踢林星的藥瓶子,直到林星真的斷氣。”
言溯看她半晌,又望向路對面的工藝雕花路燈,神色寡淡:“有什麼好想的?”
“我覺得戴西不是這樣的人,”她下意識握握手心的電話號碼,笑了笑。
你也不是那樣的人!
言溯沉默看著甄愛,除去她堅硬又冷漠的外表,她的心其實柔軟又純淨,不是嗎?
路燈在他眼中投下湛湛波光,像盛著繁星,他說:“他們其實是好學生,也不麻木。只是人都有從眾效應,身在其中而不自知,就會變得可怕。獨自守住本心容易,一起,則很難。”
“希爾教授給我講過兩個案例。
有人跳樓,樓下很多人圍觀。其中一個喊你跳啊,其他人也失了心跟著喊跳啊。可他們都是壞人嗎?不。平日裡他們安分守己樂於助人。事後回想起,都不明白自己當時為什麼像魔鬼一樣惡毒。”
甄愛腦中浮現出那個場景,不自禁縮了縮脖子。
“另一個人,400萬現金掉在地上被風chuī散,有個路人喊:我們一起幫她把錢撿回去。最後所有紙幣一張不少物歸原主。”
甄愛唏噓不已:“當天是有誰踢了藥瓶一下,剩下的人就被點了咒語。”
言溯神色莫測的:“可我一直認為,如果那天,有誰先說句‘快送林星去醫院’,其他的人也一定會幫忙的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