甄愛這才發現,天光微弱,他的臉色慘白得嚇人。
她立刻打開燈,一看究竟,卻見他倚在柜子上,側臉白皙而柔弱,右手顫了顫,手指鬆開,一隻剩了大半截的木箭從他黑色的風衣袖子裡掉落到地毯上。
前端被折斷了,裂口的木上還粘著血。
甄愛仿佛明白了,瘋了般撲過去拉開他的風衣,頓時驚得灰飛魄散。他的左胸口駭然大片鮮紅的血漬,鏽漬斑斑的箭頭幾乎整個隱沒進去了。
這就是剛才黑暗中他給她擋下的?他qiáng作若無其事地走了那麼久?一路上他牽著她走在人群最後面時,心裡是多麼悲傷害怕?
難怪那時他的手那麼用力,隱忍著顫抖,是不是在怕如果再來一次攻擊,他守不住她?
她驚愕地抬頭看他,悲慟:“阿溯……”
“噓!別做聲。”他食指筆在她唇邊,一會兒的功夫他臉色白得像紙,卻還淡淡地笑著,“我沒事。”
甄愛眼淚都出來了:“我去找管家先生和女僕小姐。”
“別……”他拉住她,仿佛多說一個字都費力,聲音虛弱,卻還帶著滿滿的不舍與疼惜,“不要讓任何人知道我受了傷,不然,我可就真的護不住你了。”
他蒼白地笑著,垂眸看她,心痛難當。外面那些人里,除了兇手,還有組織的殺手;除了組織的殺手,還有……
他之前一直沒想過,亞瑟竟然也親自來了。
他的甄愛,他該怎麼護住她?
☆、75糖果屋歷險記
到了現在,他還在考慮她的安全。
甄愛聽了他的話,眼淚愈發大顆地往下砸;他微弱地笑笑,長指拂去她的眼淚,又從兜里摸出一把薄薄的刀,塞到她手裡。
甄愛抹著眼淚,低頭:“這不是殺死醫生的手術刀嗎?”
“嗯,剛才去找你的時候,擔心兇手身上有別的武器,就把醫生的刀拔下來了。”言溯握緊她的手,“Ai,幫我把箭頭取出來。”
甄愛一怔,立刻搖頭:“風雨已經小了,我們坐船離開吧,現在就走。”
言溯握住她的脖子,聲音很低:“他們不會放我們走的。”說話間,他低頭抵住她的額頭,眸光依舊清澈,看進她心底,
“Ai,你認真聽我說,我很清楚自己的狀況。箭頭沒有碰到動脈,沒有傷到骨頭,也沒有傷到心臟,只是刺到肌ròu里去了。流不了多少血的。”
說完,自嘲似地一笑:“他收了力,或許沒想在這裡殺我吧。”
甄愛只以為言溯口中的“他”是兇手,並未留意。
她扶他坐下,小心翼翼替他脫掉衣服查看傷口。
目測箭頭大約兩厘米寬,深度相當。和言溯說的一樣,傷口在心臟位置下方,兩根肋骨之間,扎在胸肌里。
鮮血緩慢而不停滯地往外滲。
初始的心痛和驚惶過後,甄愛已經冷靜下來。
言溯說的完全正確。必須儘快把箭頭取出來,雖然留在裡面會放緩流血的速度,但會大大增加感染並發的風險,等四五個小時,根本熬不過去。
甄愛初步觀察了傷口,心裡大致有譜,對言溯點頭:“好!”
她墊好被子,扶他躺下,從柜子里拿出應急箱和急救箱,又把房間收刮看一遍。凹面鏡,手電,棉花酒jīng,繃帶止血帶,蠟燭打火機都有了。
她用燭台架好凹面鏡和手電,確保照在言溯胸口的燈光足夠明亮,點了酒火給手術刀消毒。
一切準備就緒將要動刀時,甄愛驀地察覺到,沒有麻醉劑!
認真一想,7號堡是做實驗的地方,乙醚,鹽酸普魯卡因,苯巴比妥鈉,氨基甲酸乙酯......實驗室里一定能找到哪怕一種。
可還沒起身,腳腕就被他握住。
胸口聚集的qiáng光一對比,他的眼睛黑漆漆的:“不要出去,我不需要麻醉藥。”
心思被他看得清清楚楚,她聲音都顫了:“不用麻醉?你知道有多疼嗎!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淡淡攔下她的話,斷續地說,“那,你知道,我在城堡里找不到你時,那種絕望的心qíng嗎?知道我聽說你被關在冰窖里時,那種痛苦得想死的心qíng嗎?”
甄愛一下子梗住,淚水再次瀰漫上來。
“可是阿溯,真的會很疼。我這次小心,保證不會出事,好不好?你讓我去拿麻醉劑吧。”她帶著哭腔要掙脫他纏在她腳腕上的手,可他死死箍著,沒有絲毫的鬆動。
“比起躺在這裡,擔心你找藥的路上會不會遇到危險,會不會回不來;比起這種度日如年的煎熬和折磨,我覺得,挨幾下刀子算不了什麼。”他唇色慘白,卻竭力笑得輕鬆,
“不相信我們打個賭,我一定不會喊疼,或許我們還能邊動刀子邊討論誰是兇手呢!”
他這麼若無其事地作輕鬆,她卻笑不出來。
這時,門外突然傳來尖銳的吵鬧聲。
甄愛一下子警惕,全身的jīng力都放到了耳朵上。言溯也一愣,竟條件反she地要坐起來把她攔在身後。甄愛見狀,立刻撲上去摁住他的肩膀,將他緊緊壓在被子上。
房間隔音效果很好,但仍然可以清晰地聽見外邊的聲音,可以想像外面的人吵得有多厲害了。
隔著一堵牆的走廊上,一群人相對而立,唯獨少了模特。
一貫最容易驚恐慌張的作家,這次換做了鋪天蓋地的憤怒,沖管家與女僕大吼:“大家都在房裡,只有你們兩個在外面!為什麼模特小姐的蠟像會碎成粉末!你們不知道嗎!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