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是較量。
紅酒微微dàng漾,他呼吸紊亂,長長呼出一口氣。
“Little C,你知道,我愛你;但此刻,我不相信你。”
甄愛聳聳肩,笑著含了滿滿一口酒,薄唇湊過去。黑瞳較勁兒似的盯著他,淺淺的呼吸噴在他臉上。
伯特眼瞳微暗,靜默半晌,在旁人躲避又驚異的眼光中,無比馴服又順從地緩緩張了口。
甄愛歪頭把酒送進去,卻突然被他緊緊箍住頭,狠狠吮吸起來。
她掙一下,紅酒一滴沒灑被他吸進去。
甄愛帶著滿腔的怒氣惡狠狠咬他一口,憤然推開,從他懷裡跳起來。他痛得要死,卻一臉得逞的笑,好似開心極了。
她陡然恨不得拿鞭子抽死他,他眼眸一轉,故意用力揩了一下嘴上的血漬,目光里不無挑釁。
甄愛見他看著別處,一轉頭便驚得魂飛魄散,不知什麼時候,言溯出現在餐廳另一端。
原來,她座位後的屏風撤掉,另一邊便是他受刑的地方。
只消一眼,甄愛便疼得有如撕心裂肺。
十字架上的言溯,形容枯瘦,幾乎不成人形。
記憶里極度愛gān淨的他,那麼髒亂,那麼láng狽。
黑髮長了,濕漉漉貼著蒼白消瘦的臉,臉頰一側有隱約鞭子留下的傷疤。他瘦得太厲害,襯衫空落落的,上邊全是被刑具撕裂的口子。
她不敢想像破敗的衣服下邊,他的軀體是怎樣的慘烈。
可即使如此,他依舊沒有任何頹敗的姿態,混亂卻不邋遢,落魄卻不可憐,反像一棵蒼老的樹,那樣永恆,沒有悲歡。
一如過往的他,非常沉默,非常驕傲。
言溯頭往後靠在十字架上,仿佛自身無力支撐,目光微落凝在她臉龐,很長時間都沒有表qíng,只是隔著長長的時空望著,望著。
不知不覺,他疲憊的眼中漸漸漾起燦燦的水光,又寂靜無聲地消融下去。
甄愛的心霎時千瘡百孔。
他在想什麼,她再明白不過。
他絲毫沒有氣她剛才和伯特的“親密”,他也知道她不會相信那些懺悔,不會誤會他。
他是心疼她了。心疼她的偽裝,心疼她不該來涉險。
那份懺悔供罪錄,最後兩句其實是給她的qíng書。
可碰巧和他設計的密碼和留給Rheid的密鑰撞成一處。她看懂了,便一眼看出他的所在地。
他前所未有的後悔,那些天瘋狂又神志不清的思念壓抑太深,而一步步靠近死亡,讓他想她想得發瘋,才留下那一句qíng話。
他和她便那樣直直望著,同樣的面無表qíng,同樣的痛徹心扉。
甄愛死死掐著玻璃杯,背脊僵硬一動不動。
她覺得自己面臨著前所未有的jīng神折磨與較量,她拼命克制,可全身上下都叫囂著,只想飛撲過去和他死死摟在一起。
什麼都不管,就一起死了吧!
可她捨得自己,卻捨不得他。
伯特起身貼到甄愛背後,俯身湊到她耳朵旁,眼睛卻盯著言溯:“我們Little C喜歡qiáng大的男人,可現在他身體垮了,jīng神塌了。C,你說,他還配得上你嗎?”
“當然不配。”她冷淡地放下杯子,轉身離開大廳。
言溯的目光寂靜又沉默,一直追著她,直到消失。
甄愛飛快閃進走廊,安珀追過來,遞給她一隻錄音筆:“B先生說,有人給你的留言。”
甄愛一手扯過來,見安珀還窺視著自己,又往前跑了幾步。
再次轉過一道彎,她腳步頓住,手心止不住發抖。
伯特今天要離開俱樂部,在那之前,他會殺了所有被囚禁的女人。他以為言溯被毀了,殺這些人是最後一步栽贓。
所以,從某種意義上來說,這些女人死了,言溯反而就安全了。
唯一的變數在於,FBI和特警隊隨時會來。一旦伯特發現言溯其實向外傳遞了信息,他就完了。
所以……
甄愛緊緊握拳,狠了狠心,她要催促伯特立刻殺了那56個女人,立刻離開,一定要在FBI來之前。
“你沒事吧?”席拉也跟了過來,虛假的關心裡帶著試探。
甄愛別過臉去,不看她,也不搭理。
這人脾氣還真是……
席拉真不想和她說話,可忍了忍,還是問:“C小姐,你覺得他會死嗎?”
甄愛一身警惕,冷梆梆的:“不知道。”
席拉連撞幾個釘子,轉身要走,才一步就退回來,沉吟半刻,忽的緩緩問甄愛:
“我很好奇,被言溯愛上,是什麼感覺?”
甄愛心頭一震,鼻子又酸,眼眶驀地就紅了。
她背著她,聲音極小:“很幸福……很自由……很好……”
好到寧願毀滅全世界,也不願放開他。
所以,這裡的人命都記在她頭上;下地獄,也讓她去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