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菲便嘆氣:小意,願你愛的人不負你。
不過,甄意自己雖豁達,但看到別的女人遇到這種事,還是會替她們惋惜。
崔菲當然幸福。甄意上初中時住在姑媽家,那時崔菲大學將畢業,被戚行遠瘋狂追求。金錢堆砌的làng漫,很多女人無法招架。甄意作為崔菲的親屬,沒少附帶的收到各種異國高檔美食服裝和首飾。
等甄意上高中,崔菲結婚了。直到現在,生活愛qíng皆美滿。
可甄意還是會感慨:崔菲的幸福又是建立在誰的不幸上?而戚行遠對之前的家庭又是怎樣的感qíng,負疚,解脫,還是一聲嘆息?
而且……
甄意想起那個夏天,她和言格被迫躲在衣櫃裡。
外面,臥室門正對著的餐桌上,崔菲和一個年輕男人揮汗如雨,那是她的同齡人,年輕,有力量。
那時,甄意意識到,崔菲想要的,不僅是中年男人的財富和體貼,還有年輕男人的身體激qíng和瘋狂。
甄意沒和任何人提過這件事,她想,那應該是崔菲的一次放縱。畢竟,崔菲比誰都清楚,什麼才是她最想要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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甄意在警察局門口帶上司瑰,後者上車便問:“楊姿說你修行去了?一個月不上班,慡呢吧?”
“慡死,”甄意慢條斯理道,“那個愜意喲,心花怒放喲,我天天都合不攏腿。”
司瑰哈哈大笑,嘴都合不上:“甄,歡迎回來,想死你了。”
甄意笑笑,專心開車。
“去哪兒接楊姿?”
“法院。”
“啊,想起來了。”司瑰拍腦袋,“帝城大學姚鋒殺人案,青江區中級人民法院委託你們事務所,是楊姿負責。我聽青江區的同僚說今天要結案了。之前都以為姚鋒jīng神有問題,沒想到是裝的。他裝得太像了,騙了好多警察。”
“我在第一jīng神病院看到他被抓。你說說,他有膽子在老師同學上課毫無戒備的時候潑硫酸,拿刀捅,到頭來沒膽子承擔,還是怕死,裝瘋賣傻,”甄意鄙視,“真是一個不坦率的人。”
司瑰也覺得無語,說:“還好有言老師給他做鑑定,他裝瘋騙得了眾人,卻騙不了專業的。想當初媒體挖他的成長經歷,繪聲繪色把他寫成被現實bī瘋的社會教育悲劇,現在這結果,打臉了。”
甄意但笑不語。
司瑰又說:“不過楊姿就倒霉了,這個案子沒給她帶來任何好處。”
“好處?”甄意奇怪這個措辭。
“那天我在法院遇到她,說了幾句話,她表達的意思大概是:姚鋒案本該有很大的社會關注度,但不逢時;原本能替jīng神病爭取權益,沒想他是裝的。鐵板釘釘的死刑。”
甄意不知如何評價,索xing撂下不說。
車停在路邊,兩人步行去對面的法院,才到門口就見院子裡亂成一團。
早已散庭,可原被告雙方的父母親屬都聚在院子裡,揪扯廝打,哭罵聲不絕於耳。
甄意見楊姿被推出人群摔在地上,趕緊跑去扶她。
楊姿眼睛紅紅的,像要哭:“我說讓他們從後面走,他們偏不肯。”
他們指姚鋒的父母。
甄意回頭,只一眼,心就像被狠狠撞了,撞在最柔軟的地方。
人群中不難分辨。
姚鋒的父母頭髮花白,衣著窮苦,一張臉黑枯gān澀,是歲月辛苦勞作的溝壑。
那對父母身形佝僂,老淚縱橫,撲通幾聲,雙雙跪在地上給受害者的父母們磕頭。那雙貼在地上的蒼老的手掌,黑huáng,歷經滄桑。
“對不起,是我們沒把娃娃教好。對不起,是我們的罪孽……”父母的額頭重重撞在水泥地面,沉悶而驚心。
甄意再也看不下去,飛快別過頭,淚水盈滿眼眶。
身後的人都在哭,受害者的親屬們悲痛yù絕。
突然一聲清脆的耳光,接下來是司瑰的尖叫:“姚鋒都判死刑了,你怎麼還打人?”
甄意再度回頭。
姚鋒的父母跪在地上,捂著臉,脊梁骨彎得像只弓,頭貼在地面,似乎再也抬不起來。
“他們該打!”打人的男人怒吼,隔一秒扭頭看楊姿,一手揪住她的衣領,幾乎把她提起來,“還有你這黑心肝的,居然給姚鋒那個畜生打官司,你也不是東西。”
甄意和司瑰上去抓住那人的手狠狠一擰,一推,把楊姿救下來。
“你們是誰,幫凶?”男子怒火沖沖。
司瑰比他聲音更大:“你是哪個受害者的父母?”
男子臉色一變,竟支吾起來:“我,我侄女的腳受了傷!”
司瑰冷冷道:“你倒是有資格代表受害者打人了?明明是有理的一方,偏gān無理的事!姚鋒殺人,被判死刑;你打人呢,想被拘留嗎?還威脅律師,你想當一回被告嗎?”
男子被唬到,不吭聲了。
姚鋒的父母還跪在地上痛哭:“是我們的娃娃造孽,是我們該打……”受害者的父母們也哭得直不起身子。一時間,所有人都安靜下來,只剩了蒼老而悲涼的哭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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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甄意她們晚餐吃得潦糙,氣氛多少沉重。很快,三人回了甄意的公寓,擠在一張chuáng上睡覺聊天。
楊姿這些天和姚鋒的父母相處,很心疼老人家,說姚鋒不是個東西,可父母又有什麼錯呢。兒子也是他們含辛茹苦培養的,如今落得這種結果,這對純樸農民又何嘗不是遭受滅頂之災?
她說著,三番四次眼淚汪汪,不住在被子上蹭眼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