甄意jīng神也不好,嘆氣:
“山區的父母得花多大的心血把姚鋒培育成材,可他犯罪償命了。是可憐啊,然而,受害者哪個不是父母心尖的寶貝?他們的發泄你又怎麼能說不對?這樣的事,也只有‘慘劇’一詞能形容。”
楊姿捂著眼睛,顫聲:
“姚鋒的父母來帝城時借債湊了10萬,想補償給受害人。他們都不要,怕輕判,都說姚鋒以死償命就行。社會上很多愛心人士捐了錢給受害者和受傷者,大幾百萬呢。法院也沒提金錢賠償。幸好,不然憑姚鋒父母一年幾千的收入,借的那十萬該怎麼還?”楊姿眼淚又涌了下來,“姚鋒死了也好,一了百了,別再害他的爸媽了。”
甄意默默聽著,沒說什麼,心裡悶得難受,翻了個身望著窗外的月亮。灰濛濛的,像放久了沒吃的湯圓。
她想:楊姿初涉刑事,怕還不知道只要牽扯到賠償,凡事都有變數,即使時間過去很久。
像這種判刑前不要賠償只要重罰,判刑後卻反悔撕破臉面找死刑者家屬要賠償的,並不少見啊。
她翻個身,問司瑰:“你剛才為什麼那樣問那男的?看出他不是受害者親屬?”
司瑰:“經驗。往往鬧得最凶的都不是最傷心的,不是直接親屬,而是七大姑八大叔的旁人。”
甄意諷刺地笑:“平日裡是被忽略的對象,有了發言和做代表的機會,當然得出來吵,越大聲就越有理。”
楊姿聽了,悲傷地望天花板:“這些事接觸越多,qíng緒越悲觀。意,我真不知道唐淺和宋依的兩個案子,你是怎麼扛過來的。”
甄意沒臉沒皮樣,道:“沒別的,就鐵石心腸臉皮厚。”
楊姿被逗了,湊過去擰她:“心腸硬不硬摸不到,臉皮是有夠厚的。”
司瑰也推搡:“誰說心腸硬摸不到,我來摸摸。”
“楊姿胸大,摸她啊!”甄意忙裹緊睡袍,往chuáng邊縮,“別別別,離我遠點兒。你們這樣讓我想起看過的一個女同A.片。天,福利真高,還是3.P!”
楊姿:“......”
司瑰:“......”
悲傷的氣氛全給破壞了......
三人打打鬧鬧成一團,安靜下來又絮絮叨叨,像過去一樣說心事,零零碎碎,直到凌晨才各自迷迷糊糊睡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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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是爺爺的生日,甄意起得很早,出門之前,楊姿起來了,喚她。
彼時甄意正在穿鞋,楊姿靠在門廊邊,冷不丁問:“意,你真的沒有提前得知姚鋒的jīng神狀況?”
“沒啊,怎麼了?”
“我以為以你和言格的關係,會有信息便利。”
甄意愣了一秒,之前楊姿的確拜託過她去打探,但她太了解言格的個xing,病人的事,他丁點兒不會透露。
楊姿低聲:“我不是請你幫我問過嗎?”
甄意撥弄著鞋子:“不好問。畢竟,我和他現在也不是很熟。”
楊姿不做聲了,隔了幾秒,輕嘆:“是我自己運氣不好啦。早知道姚鋒是裝的,我就不會接這個官司,搞得大家都以為他裝瘋是我指使的。”
“不要太在意別人的看法。”
“也是。”楊姿笑笑,眼見甄意要出門,又喚住,“甄意?”
“嗯?”
“我們是好朋友,你成名律師了,記得要拉我一把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☆、chapter 28
Chapter 28—1
蘭亭區,戚氏度假村酒店。
壽宴大廳人頭攢動,目測好幾百桌。甄教授學生遍天下,戚行遠的關係網更不用說,來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。
甄意看見了三個不算陌生的人:戚勤勤,戚勉和齊妙。前兩位是戚行遠前任老婆所生,後一位是私生女,不隨父姓。三人都坐外邊,可見在父親心中的地位。
去到裡邊的小宴廳。果不其然,9歲的戚紅豆坐在父親懷裡享受所有的目光。
甄意不禁想起崔菲的男人理論,如今她和戚紅豆幸福了,可戚勤勤他們殘缺的成長該誰買單,又是誰欠了他們的債?
大家圍著戚行遠聊時事聊經濟聊商業,真正的主角甄教授倒無人問津。
他的同僚到了這把年紀,出於德高望重的身份,只會來函,不會赴會;對他的學生而言,垂垂老矣的教授和商界巨頭,孰輕孰重,自有分辨。
甄意也不生氣,爺爺現在jīng神狀況時好時壞,這些凡夫俗子少招惹她家的老神仙,她巴不得呢。
爺爺站在自助餐檯邊,一手握著小盤子,一手捏著小叉子,認真端詳台子上的甜點,糾結地判斷,好久才下定決心,夾起一塊黑森林。
甄意拍他的手,訓導:“趁我不在又偷吃甜食,該打!”
爺爺一見她,眉眼便舒展開,嘿嘿笑著,一歪頭,碰碰甄意的腦袋:“予之,莫怪,我身體無恙。”
甄意微愣,予之是奶奶的名字。
爺爺的病qíng的確重了些,那天甄意挽他散步,他老枯而皺巴巴的手輕撫她的手背,溫柔道:“予之,你尚若年輕時美好,我卻老了。”
甄意想,過了這次宴會,以後還是不要帶爺爺亂跑了。
至於甜點,也罷,這場jīng明人士的宴會於爺爺來說,最值得喜愛的,不過是糕點師jīng心準備的蛋糕。
她把爺爺喜歡的都挑了幾小塊,拿huáng油刀切兩半,和爺爺對坐著分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