甄意心在發麻。
她記得中學的升旗儀式,每次會讓一個學生上台以“夢想”為題發表一篇演講。有天輪到甄意,她穿著校服,戴著紅領巾(入團太遲),站在主席台上,在初中部高中部幾千名老師學生的面前,舉著拳頭,對著話筒道:
“我的夢想只有一句,長大了,嫁給初中部2年1班的言格!”
全校鬨笑。
“甄意,加油!”她認真給自己打氣,昂著頭走下台。
訓導處從此取消了夢想演講。順帶罰她掃了一個月的cao場。
分離8年,她再沒愛過他人,哪怕是一點點的喜歡。
她以為,他也不會。
甄意一次又一次長長地呼氣,胸中渾濁凝滯的感覺卻怎麼都揮之不去,像被人打了一巴掌沒還手似的,憋悶死了。
這種想發泄的感覺,呵,她真是很多年沒體會了。也不是每個人都能欺負到她頭上。
繞過拐角,就見給她心qíng攏上yīn霾的男人也在走廊上,西裝筆挺,俊顏白皙。
甄意目不斜視,一點點和他走近,然後,
擦肩而過。
心莫名落下,像鬆了一口氣,釋然又失落。
身後,言格停了下來,側身看她:“甄意?”
“有事?”
波瀾不驚,不像平時的嬉皮笑臉。
言格默然,這話把他問住了,他仿佛也不知為何喚她。
“甄意,你在生氣嗎?”
“是!”她才不要裝沒事,“為什麼不告訴我?”
“......你沒問。”
“你......”甄意說出一個字,鼻子就酸掉。
言格靜靜看她。
走廊的燈光下,她的臉格外瑩白,典型的南方女孩,肌膚很細膩,和多年前她無數次把臉湊近要他親的時候一樣,脆弱,嬌柔。
她氣得眼睛都紅了,像qiáng忍著不哭。
這叫他意外,他倒是不知道他的背景問題能把她氣成這樣。
他邁開長腿,往她身邊近了一步。
“我並非故意隱瞞你。”他聽見自己在解釋。
甄意氣極反笑:
“你的私事不願拿出來說,這不算隱瞞。況且我也沒問你。你還是以前那樣,我不問,你便什麼也不會讓我知道。那時……”
後面的話說不出口了。
她心尖發涼,像起了風。
那時候,應該覺得委屈,可她不覺得;現在,沒資格委屈了,她卻想哭。
言格一時也無話。
甄意從沒和他說過這些,可此刻他忽然發覺,或許以前她是難過的,因為他的冷淡和古怪,她過得心傷而辛苦。所以她才......
只是那時他不希望給她太大的壓力,更不希望她也變成模子裡刻出來的人。
而甄意心裡失望到疼痛。
以前,她只以為他不喜歡她;現在,他快要結婚了卻不告訴她?
是,她沒問。
可她明明不想招惹他了,他為什麼要在姚鋒襲擊的時候那麼親密地保護她?不要說什麼救人,以他的xing格即使看見搶劫殺人都不會管!他難道不知道給她一絲絲甜頭她就會飛蛾撲火燒死都甘心嗎?一句紳士禮貌的提醒“我要結婚了”就那麼難?
“如果你還有什麼想知道的,我都可以和你說。”他低頭看她,眉目深沉,“不過,我這人很單調,好像也沒有別的值得挖掘的事。”
“沒什麼想知道的。”她轉身走,又頓住,“言醫生,我認為以你現在的身份,我們保持陌生人的距離比較好。”
她頭一次沒顧及他的感受,飛快離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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甄意心qíng不佳地出了電梯,開鎖進門,家裡竟亮著燈,還有飯菜的香味。這兩樣東西還真是能撫慰人心,她忽然沒那麼傷了。
走到廚房,司瑰和楊姿拿電磁爐煮火鍋,吃得酣暢淋漓,不亦樂乎。
司瑰率先看見甄意,見她表qíng不太好,趕緊站起來,舉手認錯:
“甄,我們一早就該走,可你家實在太好住,在浴缸泡了一上午。冰箱裡好吃的又太多,吃了一下午,後來看見火鍋底料,又嘴饞,結果就蹭了一天。別趕我,吃完這頓,馬上消失。”
甄意繃著臉,過去餐桌坐下,看一眼鍋里香噴噴的菜;兩人立馬殷勤地端碗找筷子,全捧到她面前。
她接過來,從鍋里撈出香菇羊ròu塞嘴裡,神色yīn郁地吃著。司瑰和楊姿忐忑不安地觀望。
甄意嚼完了,咽下了,板著臉問:
“浴缸里泡一上午,你們兩個攪基麼?”
兩人愣一秒,撲上去打她:“混蛋傢伙,以為你生氣了!”
甄意縮在椅子上躲痒痒,哈哈大笑。
回家看到朋友在,還有噴香的火鍋麻辣燙等著她,她心裡不知多溫暖。
“吃麻辣燙怎麼能不喝可樂白酒?”甄意拿了鋼化玻璃杯,半杯白酒半杯可樂混合。
楊姿忙給自己倒滿可樂:“別指望我,我喝不了白的。我說,你中學就可樂白酒,這習慣能不能改改。司瑰,上大學你怎麼受得了她的?”
司瑰詫異,盯著甄意杯中琥珀色的泡泡液體:“我從沒見過甄意喝酒。”
“戒了。但今天特殊,破例。”甄意笑笑,一仰頭,整杯酒就下去了。
喝完不帶臉紅,手背往嘴上一抹,cao起筷子繼續撈菜,又倒上可樂和酒,邊吃邊喝,腳還蹲在椅子上,簡直梁山好漢。
司瑰一臉驚悚:“甄,你沒事兒吧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