音才落,言格再度出現,這次他渾身濕透,手裡拿著什麼,躍下樓梯。
酒架在身後垮塌,他從火幕里撲過來,用一張濕浴巾裹住她,包嬰兒一般,連頭也裹住。
在火熱的空氣中涼絲絲的。
他將她收入懷裡,高大的身軀把她整個罩住。
他身上全是濕的,涼透了。
甄意一把抱住他,哇地大哭,卻驟然安心。
燒焦的木架噼里啪啦地炸裂,甄意一驚,踮腳抬頭,越過他的肩膀去看,才一眼,言格摁住她的頭,把她壓回胸膛。
“唔......”她的嘴堵在他胸口,發不出聲音。
他抱她太緊了。
他拍拍她的肩,嗓音有點兒啞:“別怕。”天生不太會哄人,聽上去生澀而笨拙。
甄意一愣,鼻子發酸,溫暖如cháo水把她包圍。
喜歡他那麼久,那麼久,值了。
言格用浴巾捂住她的鼻子,自己也低頭捂住口鼻,兩人的臉頰只隔著濕潤的一層布。
不知是不是因為火場的高溫,他的身體燙得嚇人,臉頰發紅。呼在她耳邊的鼻息,即使隔著濕毛巾,也能感覺到異樣的溫度。
她剛要問什麼,他開口了,聲音透過毛巾不太清晰:“你剛才說我什麼來著?嗯?”
甄意:“......”
王八蛋......
“現在是問這個的時候嗎?該怎麼出去?”
“好像出不去了。”他略顯遺憾,“看來,要烤成人ròugān。”
甄意:“......”
你到底是來gān嘛的?
剛要發作,卻聽有沙石下落的聲響。
外邊有人往酒窖里倒泥土。
警察?不對,警察該用滅火器......是......
甄意猛地抬頭:“我就知道你有辦法。”說完,又埋頭到他懷裡,蹭了蹭,那小聲音,那小眼神簡直崇拜曖昧到露骨,滿眼星星,寫著以身相許。
言格:“......”
外面的人很快用院子裡的泥土鋪出一條路。
酒窖里煙霧瀰漫,言格扶住甄意往外走。甄意被烤得渾身發熱,頭腦發暈,眼睛熏得張不開,只一個勁兒偎在他身邊,跟著他堅定而穩妥的腳步。
身旁忽然一聲爆裂。
甄意扭頭,見木頭燒裂開,裹著火焰,朝她砸過來。
她甚至來不及考慮,就被猛地推開。餘光里,滅火的那些人全一臉驚愕盯著她身後,迅速沖了過去。
她哪裡猜不到,恐慌地回頭。
言格半跪在地上,衣衫左手臂上燒出一個大dòng,那架子早被其他人踢去一邊。
甄意ròu跳,衝過去:“我看看!”
“有什麼好看的?”他身子一側,右手拎著她的浴巾,繞個圈把她裹緊,手搭上她的肩膀,固定住,“走吧。”
話沒完,劇烈地咳嗽了幾聲。
出了酒窖,下樓到客廳。
幾個男人肅穆地立著,不遠處可以聽到警笛響,司瑰立在沙發旁盯著崔菲,見甄意出來,趕緊來查看,大大地鬆了口氣。
崔菲面色慘白坐在沙發上,看到花臉又láng狽的甄意,抬不起頭;倒是戚紅豆,極其安靜而平靜。
她打扮得像公主,鞋子是愛馬仕,裙子是D&G,連髮帶都是香奈兒。只是,她的哥哥姐姐甚至齊妙都長相出眾,唯獨她長得......像戚行遠老了jīng子質量下降。
甄意不由得再度打量戚紅豆,她長得,真的非常令人不舒服,額頭扁平,頜骨巨大,頰骨同聳,頭骨及臉左右不均,眼睛略斜,頭型也奇怪。
甄意莫名心驚,忽然想起她看過的一個詞:天生犯罪人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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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了門,甄意問:“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?因為你早知道是戚紅豆?”
“對。”言格聲音很低,步履緩慢,壓在她肩上的力度也加重。
“那不早說,非等我快烤熟才從天而降,你大片看多了吧,還是說你想吃我?唔,想吃的話,不用這樣,說一聲就行了呀,你又不是......”她又開始話癆。
“甄意......”他氣若遊絲地喚她一聲,
甄意肩頭一沉,腳發軟,差點兒摔倒。
片刻前,他頭一低,所有的重量都壓在她身上。
甄意驚地扭頭,他的頭垂在她肩上,雙眼緊閉,臉色慘白。
“言格!”甄意飛快轉身抱住,可力氣不夠,他整個兒沉下去,把她壓彎,“言格,你怎麼了?別嚇我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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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前卡車撞來時,他為了救她,受的傷並不輕,卻沒告訴她......
罪魁禍首甄意坐在病chuáng邊懺悔,守著言格的那些人里,有個對甄意格外不善,他說,言格本來被車蹭了,傷得不輕,非要跑去旁聽。
庭審後聽說她要去自首,又去陪著。
好不容易折騰夠了,天都黑了,人都到醫院了。
擔心有激動的公眾因為新聞傷害甄意,叫人盯著,結果盯她的人說她開車往度假村去了,於是......
病chuáng上的言格,臉色蒼白如紙。昏睡著,眉目沉寂,沒有一絲痛苦之色。他一直都是這樣,連病痛中也是清靜的。
甄意伏在chuáng邊,手指搭在他手心,輕輕畫圈。他掌心紋路分明,愛qíng線沒有分叉,一路到底,很長很長。
她描摹那條線,嘀咕:“明明那麼在乎我,為什麼要保持距離呢?”
言格清醒時,就覺手心痒痒的,像蟲子在爬,又像羽毛在撓;目光落到身側,看見甄意的腦袋,背對著他,趴著對他的手心chuī氣說話。
她真的是個話癆,心qíng不錯時,一張嘴就停不下來。
比如此刻,她就心qíng不錯:
“......他們說不準,但我覺得很準啊。你手上的愛qíng線那麼長,說明你是個長qíng的人,我的也是,比一比。”
言格感覺到,她把他的手撫平,小小的手挨住他的掌邊,慢慢闔上,緊緊摁住,貼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