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淚如雨下,慌地俯身給許茜父母磕頭;一下一下往地板上砸。
淮生也哭了,上前拉她:“姐,你起來。我不要了,我還可以等。我真不要了。”
專家們面色沉重,於心不忍,卻無計可施。時間一分一秒過去,他們jiāo流一下,返身離開。
淮如還在磕頭,望見專家離去的步伐,驚恐地撲來,攔著他們不鬆手,撕心裂肺地哭:“不能走,救救我們家淮生,求求你們!”
專家嘆氣:“錯過最佳時間,器官缺血太久,已經不能用來移植。即使現在取出來,也無法用了......”
淮如如同遭受滅頂之災,臉色瞬間空茫死寂,如一尊雕塑。
淮生抱著她抽泣:“姐,別難過,我們會等到的,一定會等到的。”
徐俏則悲傷地抱著淮生,滿臉淚水,忽然......
甄意看見,徐俏的鼻子湧出大量的鮮血,她手捧著自己的血,臉色慘白,暈倒在地......
這一次,她沒有搶救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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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瑤一身白大褂,拿白布給辦公室做清潔。真是漂亮的醫生,像畫中出來的江南美人,婉約清麗。簡單的白衣,頭髮束成低馬尾,這樣都好看。
甄意立在她辦公桌旁,稍稍擔憂。
許茜死的那天,安瑤在衛生間嘔吐很久,甄意進去,聽見她很低的哭泣。
她不由想起好幾次見她巡房時提醒病人注意花粉;見小孩的醫院腕帶鬆了,一言不發地系上;見地上有水漬,提醒病人注意,提醒護工擦掉......
“安瑤,這不是你的錯。”甄意開口,發現安慰十分蹩腳。
安瑤擦拭著書架,淡淡道:“我或許做不了醫生了。”
甄意一怔:“這麼嚴重?”
“有什麼比人命更嚴重?”安瑤輕輕反問。
甄意語塞。
安瑤立在窗邊,手掌抬到半空中,外科醫生的手,纖細,修長,被天光照得幾乎透明,撥動一下,像蟬翼般輕盈靈活。
“十二年。從立志做外科醫生起,不接觸球類,不學樂器,就為保護它。以後,再不需這么小心翼翼了。”
“有人說,外科醫生不可能救活每個病人。第一次死了人,都會深受打擊,習慣就好。”她緩緩說著,孤獨而清高,“可我,永遠習慣不了。”
甄意不知如何安慰,默然半晌,轉話題:“聽說徐俏的腎也和淮生匹配。”
“如果是我,死了卻能救心愛的人,我會很幸福。”安瑤說。
這話叫甄意微微動容,垂眸見辦公桌上一個相框,是言栩。
他坐在古色古香的庭院裡,低著頭,陽光微醺,綠樹成蔭,他的側臉格外迷人。太過美好,看得出照相的人多愛他。
她努力安慰:“休息一段時間也好。聽言格說,你和言栩婚期近了,要回深城了吧。”
提起言栩,安瑤回頭,臉上閃過極淡的溫柔:“嗯,再過一個月就回深城了。你也去嗎?”
“當然。”甄意很自覺,“我也是准言家人。言格要是敢把我留下,我把他揍癟。”
安瑤極淡地彎一下唇角:“他是拿你沒辦法呢。”
想起高考結束後的夏天,有次和同學一起在咖啡屋,看見街上的他們。
綠樹茂密,寬闊的街道上空無一人。
甄意一身白色T恤網球裙,光著腳在路中央的huáng線上走路,快樂地吃冰淇淋。言格走在她身旁,提著她的球鞋。
某一刻,她把冰淇淋遞到言格嘴邊,他別過頭去,不吃。
她倒退著走,說了什麼。
他停下,勉勉qiángqiáng彎□子去吃她手中的冰淇淋,沒想她手一推,冰淇淋全推到他嘴上。
他愣愣地沒動靜,她卻歡快地蹦起來勾住他的脖子,硬是把他折彎了身子,她小jī啄米一樣啄他嘴邊的冰淇淋。
她吻得忘qíng,整個人往後仰;
他怕她摔倒,雙手扶著她的腰,沒功夫把她從脖子上揪下來。
誰喜歡誰,誰就拿誰沒辦法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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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甄意,我還有事要道歉。”
“什麼?”
她把8年前言格返回KTV的事告訴她,至於自己去找她的事,隻字未提。
“很鄙視我吧。”安瑤臉微紅,低下頭,“我也不明白那時怎麼會有那樣的惡意,還好你沒事……”
甄意愣了一會兒,很快豁達地擺擺手:“沒事啦!
你能說出來,已經很了不起。不過,既然言格回去找過我,為什麼後來消失不見?”
安瑤微愣,她不知道,還是不記得了?
可言栩媽媽分明說是甄意害的。
不管怎樣,如果甄意不知道或是不記得發生什麼,應該問言格。她這個旁觀者,還是不要妄自評論或建議。
“他突發事故,不是很好的回憶。我想,如果他準備好肯定會告訴你,所以你不要生他的氣。”
“我是甄意,怎麼會生言格的氣。”甄意莫名覺得安瑤有些想法和她類似,道,“我原也等著他準備好了和我解釋呢。我不希望從別人口中聽到,只希望由他告訴我。”
安瑤聽言,道:“你果然是值得他喜歡的。”
“你也值得言栩喜歡啊。”
安瑤一愣,極淺地彎彎唇角:“言栩他,很好。”
甄意很少見安瑤笑,不禁感嘆:“安瑤,我今天頭一次感到,你很愛言栩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