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71
路邊一壁的淡紫美人櫻開得正艷,風一chuī,幾朵花瓣旋轉著,輕盈墜落,落到安瑤的肩上。她穿著一件藏藍色的刺繡裙,背影都美得驚心動魄。
夜風chuī著她披散的長髮飛舞,她恰巧站在樹蔭下,茂密的樹椏遮住了rǔ白色的燈光,她像要隱匿進黑暗裡。
她依然淡漠,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:“這些日子我過得很幸福。但很遺憾,我仍然是這樣邪惡而充滿仇恨的女子。被惡念驅使,忘了本心。現在,也該說再見了。言格,甄意,你們要幸福啊……”
她站了好一會兒,有幾次身體重心前傾,想邁步,卻都沒成功,仿佛她身後有什麼無形的巨大的力量牽絆著。
她輕輕地,說:“好想回頭再看一眼……”
一句話散在飄渺的風裡,載著無盡的思念。
只有幾步之遙,她卻再也不被允許進他的庭院。
她終究下定決心要走,
言格淡淡道:“言栩不會同意你這樣做,他想自首,而不是讓你替他去。”
甄意閉了閉眼,果然是這樣。
而前邊的安瑤,沒有動靜。那樣的孑然一身,背影孤獨,倔qiáng,肩上扛著她的愛qíng。
這一瞬,甄意發現,安瑤和她一樣,甚至比她更甚。她的生命里,只有言栩的愛。
有,她就活;沒有,她就死。
“安醫生。”言格用了個奇怪的稱呼,“你是心外科的醫生,如果你真的想殺許莫,懷著必殺的仇恨,你的刀,會錯過他的心臟嗎?”
安瑤背影不動,手輕輕握起。
“你的確恨許莫,恨不得殺了他。但想法和行動,兩者之間會有一段距離。你剛才說的一切,可能是真的,也可能是為了給自己扣上充足的殺人動機。
我認為,要麼你的確想殺他,但最後時刻反悔了;要麼,你真的是自衛。”
要麼......
另一種可能,他暫時不想說。
安瑤還在堅持己見:“第一次殺人有點害怕,所以手抖了,這才有第二次殺他。”
“如果是這樣,邏輯就更說不通。”言格思路極其清晰,“不管你是真自衛還是假自衛,你的設計目的都是想和蓄意謀殺撇清關係。
換一種殺人手法,太冒險。
許莫是個男人,正常qíng況下,女人沒有足夠的力量把他沉進水裡,除非他已經重傷。而殺一個已經重傷的人,不能構成自衛。
這與你一開始的目的矛盾。”
他真是任何時候都能拆穿別人的謊言。
“今晚的qíng況應該是,下棋時,言栩聽見許莫是淹死的,很驚訝,發現他殺了許莫,所以決定去自首。”
甄意愣住,有些糊塗。
安瑤的肩膀輕微地垮了下去,卻沒作聲。
言格一眼看穿:“我說對了。”
安瑤知道說什麼也是徒勞了:“你怎麼知道?”
言格眼神靜默,黑夜中顯得愈發深邃:“我很清楚自己的弟弟是什麼xing格。無論什麼qíng況,他都不會殺人。這是言氏家訓。”
“言栩一生都很封閉,不和外面的世界接觸,他所有的道德觀念和行為準則都來自家訓。默默地記住,乖乖地照做。家訓里還有一句話,傾己所有,守護家人。
他把你當家人,所以盡一切來守護你。
那晚,我們找不到你的所在。是言栩發現廠房的承重設計和通風口有問題,說一定有地下室,甚至畫出了地圖。他想和我一起下去,被我阻止。可後來,他一定自己下去找你了,卻看見許莫倒在血泊中。他猜到是你殺了人,猜到你會偽裝成自衛。可他還是怕你被懷疑,為製造更多掙扎的痕跡,他把許莫的身體推到水裡去了。想以此gān擾警方。但沒想到……”
他沒有再說下去。
甄意脊背發涼,夜裡的風如此冷,chuī得她全身的寒毛都豎起來了,她心裡不知是種怎樣的感覺,悲哀,心疼,怨天意弄人。
言格的話沒完,可她懂了。
但沒想到,那時候許莫或許休克了,卻並沒有死……
甄意顫聲問:“言栩怎麼知道一定是安瑤殺了許莫?”
“言栩的生命里,能感覺到的人,沒幾個。但,能感覺到的人,他會格外敏感。即使安瑤裝作沒事,他也察覺不對,所以他才會派人時刻看著她。
他從我這裡聽說許莫有妄想症的時候,第一時間就明白了他和安瑤的關係。他太了解安瑤。這樣一個神經病騷擾了這麼久,她都不動聲色。他那時就知道,安瑤想自衛殺人。”
事到如今,安瑤垂著頭,眼淚無聲地下落:
“是我害了言栩。”
她轉頭看甄意,微笑,卻分外悽苦,“看你被許莫的槍口抵著,也不肯殺林警官的時候,我哭了。甄意,我應該學你。
返回去找許莫的時候,我很猶豫,或許真的不太想殺許莫了。可後來,他看所有人都走了,就......我真的是自衛,可已經來不及。......
是我害了言栩。”
“你沒有害他。”言格立在風中,神色寡淡,“每個人都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,都該承擔自己造成的後果。
他做的這件錯事,只要他願意,家裡人可以讓它不值一提。可言栩的想法太簡單固執,犯了錯就必須受罰,一定要去自首,向受害者家人道歉贖罪。
偏偏你們都不懂尊重他的決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