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刻,沒有人發聲。
全場死寂,目光皆聚焦在法庭正中央,那個背脊挺直,抬著手臂,霸氣與英氣俱在的女律師身上。
或許,有一種無聲,叫折服。
這位女辯護人,真的做到了百密無一疏。
為了找證據,所有別人想不到的事,她都絞盡腦汁地搜刮到了。
什麼整點運動的傳送帶,生理鹽水和福馬林,地下室門口的監控器,易洋攝影機里的膠帶......
為了給她的辯護人洗脫罪名,她拼盡了全力。
而這種隱忍的,沉默的,日夜兼程的力量,在這一刻蓄勢迸發,衝擊到每個人的心坎。
每個人都感受到了。
沒有語言能形容這種震撼,所以,每個人都沉默著,致敬。
☆、chapter77
近百人的法庭里悄無聲息。
淮如坐在證人席上,面對著甄意的指責與目光,腦子裡轟然炸開,空白得找不出一絲一毫的辯駁之辭。
而甄意的言語更加猛烈:“你做偽證!你為什麼要陷害我的當事人?還是說,其實淹死許莫的兇手是你!”
淮如瞪大眼睛,驚恐得大叫:“是我看錯了,我以為許莫是活著的。是我看錯了!”
“你根本就沒有看錯!”
甄意疾言厲色,拿起自己桌上的證據走去她面前,啪地一下砸在她的證人席上。
審判庭里寂靜無聲。
甄意雙手摁著證人席,居高臨下,氣勢如虹:
“你看好了!
這是福馬林池邊的嬰兒頭髮和尿液。這是檢驗報告。安瑤把嬰兒jiāo給你後,你一直帶著嬰兒。一定是你把許莫摁下福馬林池子時,把嬰兒放在了池邊,才在那裡留下了證據!”
淮如愕然。
想要說什麼,卻在甄意冰涼而警告的目光下,再度被嚇住,再度梗住無言。
她恍惚間明白了,甄意打這場官司,不僅是想為言栩脫罪,更是想為她定罪。剛才甄意故意刺激她,無非是為了挖出她的漏dòng,套她的話。
甄意她做到了。
她氣勢太qiáng,嗅覺太敏銳,她根本防不勝防。
而她最後列舉的這些證據,控方的檢察官怎麼會不知道?淮如抬頭看向尹鐸,尹檢控官臉色涼淡,平靜而不關己事地看她。
她這才知道,她被這兩人聯手給坑了。
淮如瀕臨崩潰。
有人說天網恢恢疏而不漏,她算是把這句話的一筆一划都品嘗得清清楚楚了。
利用許莫的心理綁架安瑤,撿漏似地“受迫”殺了林警官,最終殺掉許莫。
分明是最完美的不可能犯罪。分明計劃到了萬無一失。
可沒料到言格的出現,他關了房間裡的燈,她在黑暗中沒有把膠帶收齊;更沒想到安瑤把嬰兒jiāo到她手裡,而那嬰兒在池邊打滾,竟留下了頭髮和一泡尿。
不然,沒有這些意料之外的關鍵證據,縱使是她有天大的嫌疑,也定不了罪。
這,難道就是天意?
她僵硬地仰著頭,看著甄意那張認真而嚴肅的臉,戴了假髮,化了淡妝,年紀比她小,眼神卻含著她從未見過的決絕與力量。
那樣一雙執著的眼睛,仿佛能把一切摧毀。而在這樣的目光下,她撐不下去了。
僵持的十幾秒里,法庭上死一樣的寂靜。
甄意俯視著她,目光如鐵;而淮如的心理防線一步步破壞,最終坍塌,
終於,淮如整個人都垮了下去,頹然道:“對,是我把許莫摁進了福馬林池子裡......”
這一次,法庭上再也沒了聲音,沒了譁然,只有一種用盡全身力量歇斯底里之後的荒蕪與空茫。
甄意緩緩直起身子,垂眸看了淮如半晌,很輕地,說了聲:
“謝謝。”
淮如不懂。
甄意心裡卻很清楚,謝謝她終於放棄掙扎,終於承認。
其實,嬰兒一開始曾經在地下房間出現過,安瑤說它不適合,許莫才把它帶出去了。如果淮如堅決不認罪,如果她想到了這點並揪住不放,事qíng就會變得很麻煩。
所以,她和尹鐸才想一鼓作氣擊潰她的心理防線,讓她自己承認。
還好,她擊敗了她,在jīng神上。
還好,她終於認罪。
淮如最終被帶下去了。
而尹鐸和甄意重新回到了對立面。
有一說一,有二說二。
尹鐸認為言栩殺人未遂,而甄意堅持無罪。
尹鐸提出了兩種觀點:
“有可能,淮如第一次並沒有把許莫徹底淹死。還有可能,言栩撒了謊,他說他認為許莫死了,可其實,他認為許莫活著,想殺他,把他拖下水。可結果是他其實早死了,言栩卻並不知道。”
甄意則反對:“證據足以表明許莫死了,且言栩認為許莫死了。”
“你說的證據全是言栩的一家之言。”
“但你連一家之言都沒有。”甄意反唇相譏,“退一萬步講,即使他認為許莫活著,他殺的也是一個死人。不管他心裡是怎麼樣認為,他把死了的許莫拖下水,都不犯法!”
“呵。”尹鐸被她第一句稍顯孩子氣的話氣得發笑,“你今天上午堅持淮如殺必死之人有罪的時候舉了例子。現在我也給你舉一個。
一個人躺在chuáng上,剛剛死掉,不過幾秒鐘,想謀殺他的兇手來了,以為他在睡覺,開槍打穿了他的腦袋,這個人算不算是謀殺未遂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