終於到了jīng神病院,她下了車。從包里拿出她的義工卡片,刷卡進去。
jīng神病人們正在糙坪上做早cao,護士和醫生照顧著,正常人都沒注意到她。可有幾個jīng神病人看過來了。
美美一邊揮舞著手臂跳來跳去,一邊眯起眼睛,說:“她和我們是一國的。”
梔子也往這邊看,說:“有兩個人呢。”
甄意一路低著頭,腳步極快,匆匆走上走廊,躲避著任何人。
很快,她再次看到了那座玻璃房子。
厲佑坐在裡邊悠閒地喝茶,陽光從天井裡斜斜地落下,他一身白衣,看上去那麼gān淨,像玻璃溫室里不染塵埃的仙糙。
甄意光著腳,根本沒有腳步聲;可他仿佛感應到了她的出現,又似乎在等她。
杯中的茶剛好飲完。
他抬起頭,陽光下,白皙清俊的臉仿佛透明,睫毛上都染著細碎的金色陽光。
就是他,就是他把言格......
長得這麼漂亮的一個男人,竟然是......
甄意目光空dòng,寂靜無聲地看他。
有種積蓄已久的憤怒和劇痛再次積累,堆砌。她的胸腔開始劇烈地起伏,全身血液似乎都反胃湧上來,哽在咽喉里,要生生嘔出血來。
“啊!!!”
甄意突然絕望而悲戚地尖叫,悽厲,撕心裂肺。
她痛得無處發泄,大步衝上去,一掌狠狠拍向玻璃屋子。
玻璃牆壁晃了一下,恢復平靜。
玻璃對面,厲佑淡淡地笑著,目光悠然看著她,如同貓看一隻瘋狂卻渺小的老鼠。
再是一拳!接二連三。
甄意一次次狠狠捶打著玻璃牆,整個世界都在陽光里明晃晃地晃dàng,她感覺不到疼痛,只是眼神筆直而仇恨地盯著裡面的厲佑,一次次地捶打。
沉悶而滲人的捶打聲在空房間裡迴響。
手上的傷口裂開了,沾著的玻璃碎屑刺進皮ròu了,她絲毫不覺,鮮血染紅了玻璃。她像只受困的不知疲憊的shòu,瘋狂地踢打。
厲佑始終悠然瞧著,直到......
甄意突然轉頭,目光冰冷地四下搜尋,定住。她跑到牆邊,幾拳打碎了消防玻璃,拔下裡邊的紅錘子。
一瞬間,消防警報響徹整個世界,紅光閃爍。
她的臉映著紅光,像是地獄裡走出來的惡魔,握著錘子衝過來,狠狠一砸。
玻璃上出現了一條碎紋。
再次一砸,
無數次,
玻璃上的碎紋像蛛絲一樣散開,越來越大。
“啊!!”
她尖叫著,猛地一揮錘子,大面積的玻璃分崩離析,一面的碎鑽在陽光下閃閃發光,如光之幕布,傾瀉墜落。
她拿著刀,赤腳從一地的玻璃上踩過,一路鮮血竟也不覺得疼痛。目光狠烈yīn森,一步步朝他走去。
厲佑微微斂瞳,卻並沒有後退,半晌,反而輕輕笑了:“甄意,殺了我,能改變什麼嗎?殺了我,你和甄心有什麼區別?”
甄意聽不見,也聽不懂。她手握成拳,咬著牙,yīn沉著臉,在漫天閃爍的紅光里,舉刀朝他刺去。
“甄意!”
她的手腕被誰緊緊握住,下一秒,她被攬入一個溫暖而熟悉的懷抱里。
言格呼吸急促,劇烈的奔跑讓他額頭上全是汗水,抱住甄意便把她往後拖。
甄意呆怔一秒,找到言格了。
一瞬間,所有的心疼如同山洪bào發,鋪天蓋地密密麻麻地將她席捲,她痛得無法呼吸,心裂成碎片,痛得要立刻死去,痛得尖叫大哭:
“啊!!!”
她握著刀不鬆手,另一隻手狠狠抓摳腰間言格的手臂,踢打著淒聲大哭:
“殺了他!殺了他!我要殺了他!我要殺了他!”
“甄意!”他緊緊摟住她,下頜貼在她不停掙扎的腦袋上,控制著她失控了的身體,一字一句,用力道,
“沒關係,甄意,我沒關係。”
是啊,什麼事到了他這裡,他都能沉默地包容,然後釋然,什麼事都沒關係。
怎麼能沒關係?
她的心痛得不可能再好了,痛得她生不如死,生不如死啊!
“不!不!”
她大哭著尖叫,沒想劇烈掙扎中,手裡的刀割傷了言格的手臂。她猛地一怔,手一松,刀砸在地上,叮叮咚咚。
她盯著言格手上一大道口子和流淌的鮮血,忽然就止住了歇斯底里,眼淚吧嗒吧嗒,寂靜無聲地砸落。
“甄意,我沒事。”言格扶住她的肩膀,稍稍蹲下來,目光和她平齊,看著她的眼睛,緩緩道,“只是小傷,不要怕,甄意。沒事,我沒關係的。”
他的眼眸那樣深邃寬容,他的聲音那樣溫和平靜,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。
她呆呆的,安靜了,一動不動了。
“沒關係嗎?”厲佑被趕來的護工捆綁著,幸災樂禍地笑,“言格,她失控了,行屍走ròu。你要一輩子這樣照顧她嗎?時時刻刻守在她身邊,她一發瘋就給她催眠?”
言格淡淡看他一眼,仿佛看一團空氣,對護工道:“把他關好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