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曦灑在城市上空,一片淡淡的金huáng。星期五的早上,街道上忙忙碌碌,陣陣喧囂,是早起上班的人們。
甄意開著車,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,車窗外,風景流淌。
熱鬧的茶餐廳,賣早點的攤位車,忙碌穿行的白領,緊閉的高檔店面,巷子裡曬著的衣物。
她緊握方向盤,目光警惕,小心而仔細地四處看,西裝的男人,OL裙的女子,背書包的小孩,刷牙的睡衣婦女。
言格呢,言格去哪裡了呀?
她的車從小巷子穿過,撞到人家晾衣服的竹篙,衣衫內褲紙片兒一樣掛著車飛舞。
塗著牙膏泡泡的女人在後邊追趕叫罵,甄意沒聽見,兩隻黑黑的眼睛一瞬不眨,隔著車窗,搜尋著四周活動的人影。
白天在她眼裡變成了黑夜,世界在她眼裡變成了空城,燈紅酒綠,霓虹閃爍。路邊全是泡吧區嬉鬧調笑的混混。
她有預感,言格有危險,他們在打他。
她要去救他。
時間來不及了,天都黑了,怎麼還是找不到言格呢?
甄意輕輕地發抖,一手打著方向盤,一手狠狠塞進嘴裡,牙齒顫抖著,撕咬手指,仿佛只有這樣才能抑制住內心最深處的恐懼和不安。
言格到底在哪裡啊?
前方紅燈閃爍,是有警察來酒吧區執勤了嗎?
甄意猛地停下車,她要去找警察。
可......
汽車電台里cha播一條新聞:“今天上午6:27分,清沙區一棟酒店式公寓樓上發生一起墜樓事故。死者從13樓上摔下,當場死亡。後經警方證明,死者為上月意外逃亡的終身監.禁犯淮如......”
方向盤上,甄意的手緩緩鬆開。腦子裡如過膠片一般閃過一組畫面,淮如從她的陽台上掉下樓了......
她面無表qíng,一動不動望著前方。
視線一閃,黑夜裡五光十色的酒吧區消失了。現在是白天,jiāo警在例行檢查。
她默默地垂下眼眸,看看自己手上的傷痕和鮮血,不解地稍稍歪頭,這些是什麼?她一點兒都不覺得痛啊。
她不太明白,愣了愣,想起什麼,猛地抓起副駕駛上的包,慌忙打開一看,一把閃著冷光的水果尖刀。
她瞬間安心。
前方,檢查的jiāo警正緩緩靠近,車流慢慢移動。後面有汽車鳴笛,刺耳的一聲叫響。甄意嚇了一跳,慌得回頭,她的眼裡重新看到了黑夜,可囂張的人群。
她立刻抱好包,溜下車,跳過路中央的白色橫欄,在一片汽車的急剎車和咒罵聲里,風一般逃走了。
她出門時忘了穿衣穿鞋,光著腳,僅有薄衣。她一路狂奔,在街上逃竄,世界重新回到夜晚的酒吧區。
每個人都在路邊笑,卻沒有言格。
她沒有目的地到處找尋,這個世界陌生,冷酷,不安,她緊緊地抱著包包,在風裡顫抖。慌亂地四處張望,言格在哪裡啊?
她跑到了廣場,一抬頭看見LED顯示屏上,播放著淮如跳樓現場的畫面,那裡面,人群在圍觀,打手機。
甄意立在街對面,仰著脖子看,她看到自己的家了,白色的紗簾在飛。
她停下腳步,呆呆地望著,記得有一天早上起來,言格抱著懶蟲一樣的她去吃早餐。那個時候,風就chuī著紗簾在飛。
她,到家了嗎?
不,她現在不要回家,她要去找言格呀。
剛準備走,可鏡頭一晃,邊角出現了一個男人,高高瘦瘦的,一身墨藍色的海軍款風衣,風chuī起他眉邊的碎發,露出白皙飽滿的額頭。
他深深地蹙著眉,很深,很深。
她立在街對面,愣愣地望著,仿佛千山萬水,她終於找到他了。
他沒出事,太好了。
她抱著包包,仰頭望著LED顯示屏,木木地走過去,走了幾步就開始跑起來:
言格,我來找你了。
耳邊響起尖銳的汽笛聲,剎車聲。
甄意被狠狠撞到,摔倒在地。
開車的人不滿地探出頭來:“你有病啊!”
大早上遇到一個仰著頭在街心跑的女人,真是倒霉。可一看,這女人披頭散髮的,只穿一件短T恤,棉布褲子,還光著腳,難道是神經病?
司機閉了嘴。
“你有病啊!”這句話在甄意耳邊迴響。又有一瞬,耳邊閃過淮如的聲音:“你想給言格報仇嗎?”
她抱著包,呆滯地望天空,LED屏幕里沒有言格了,只有促銷廣告裡huáng澄澄的橘子。在淡藍的天空里,那樣的燦爛。
言格又不見了。他被人抓走了,別人會打他呢。
眼淚噼里啪啦地掉下來,她的心又痛又冷,低下頭,光著腳轉身往回走。一邊走,一邊舉起手臂,擦擦眼淚。
心好痛,可現在不能哭呢,她要去找言格,去給言格報仇。
她攔了一輛計程車,坐進去,小心而謹慎地說:“第一jīng神病院。”
司機可熱qíng了,一路上和她聊天:“你去看人嗎?有朋友還是家人在啊?我聽過幾個jīng神病的笑話,講給你聽?”
她沒動靜,牢牢地抱著她的包。
汽車廣播在cha播新聞:“淮如墜樓案的犯罪嫌疑人初步鎖定為大律師甄意,有目擊者稱,聽見死者尖叫,抬頭便看見甄意將死者推下樓......”
“胡說!甄律師怎麼會殺人呢?”豪慡的司機一捶方向盤,罵罵咧咧。
甄意低著頭,長發遮臉,縮在后座上,看不清表qíng。
“我在廣播裡聽過上個月甄律師給林警官的辯護,我這個大男人拉著客呢都哭了。”司機激動道,“甄律師那麼好的人怎麼會殺人呢?淮如這個兇手本來就該死,一定是她逃出去要殺甄律師。甄律師是保護自己,自衛!這才把她推下樓的。”
司機氣憤地絮絮叨叨,甄意仍舊靜止在后座上,沒有任何動靜。
靠近九江區,海風愈來愈大了,cháo水般從窗口湧進來,chuī著甄意的頭髮鬼手一樣飛舞,chuī得她呼吸困難,仿佛窒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