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影jiāo錯而忙碌。
碼頭的探照燈下,他雙眼緊閉,臉煞白得刺眼。
司瑰隔著十幾米的距離,遠遠地盯著他寂靜的臉,目光筆直,凝滯。
終於,他被抬上直升機,機艙的門無qíng地闔上,再也看不到了。
直升機螺旋槳漸漸加速旋轉,颳起猛烈的風,chuī得人左搖右晃。
甄意抱著司瑰把她往後拉。
司瑰被甄意牽著,呆呆地後退,仰望著騰空而起的直升機,夜色中,淚水盈盈,再一次滑過蒼白的臉頰。
“甄?”
“什麼?”
“我這輩子都見不到他了,是不是?”
“……”
甄意仰頭,海上的星空怎麼會那麼燦爛,深灰色的直升機很快就隱匿進了夜幕了。她無言以對,摟住司瑰的肩膀,一低頭,眼淚砸進她的脖子裡。
絢麗的禮花繽紛奪目,在新年的夜空密集地綻放。
兩個女孩寂寞而消瘦的身影,一點點被夜色吞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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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司瑰最終也被醫護人員送返去醫院了。
……
大橋上燈火通明,碼頭邊空曠寂靜,海灣依舊深沉而波dàng,一切似乎又恢復了寧靜。對面的海港愈發熱鬧,卻不屬於這裡。
言格剛才跳海救卞謙,渾身都濕透了。
到了深夜,海上的風有點兒大,chuī在身上,冰涼透心。
他眺望一眼海水對面的伊莉莎白港,不經意看了眼手錶,零點差3分。
他扭頭,看向身旁站立的另一個男人,此番從國安部過來的特工小組組長孟軒,再過一會兒,孟軒也要連夜趕回去了。
夜愈深,風愈大,chuī得兩人的頭髮都在張揚。
“那個引著警察在街上到處竄的小子被抓到了。”孟軒放下剛打完的電話,說,“他是搞極限運動的,在網上接到一個可以引起全城轟動的飛車案,就毫不猶豫地同意了,想出名。呵,現在的年輕人……”
言格不知聽也沒聽,望著遙遠的伊莉莎白港,“happy new year”的字符在寫字樓上飛舞,映在他漆黑的眼眸里,亮燦燦的。
“不是他。”言格收回目光,淡淡地說。
孟軒扭過頭來,一副願聞其詳的姿態。他知道言格不是說飛車,而是說卞謙。
言格道:“他看上去的確像幕後主使,可就像我之前和你分析過的,外邊的這個幕後人除去高智商,控制力執行力很qiáng之外,還有很重要的一點,他和厲佑之間的關係非常緊密,
親密到一方甘願永遠被囚禁,以換取另一方自由,而另一方則會一直嘗試挽救他;
親密到在外面的另一方會嚴格執行他們的計劃,絕不背叛。
就像枕頭人故事裡的兄弟一樣,一方為另一方犧牲,死也絕不會背叛他們的信仰。
而卞謙出現在醫院擄走司瑰的那一刻,qíng況就不對了。”
孟軒扯起嘴角,踢了一下腳下的沙石,道:“我也覺得不對。和這個幕後人jiāo手那麼多次,那個人應該比卞謙對自己更嚴酷一些。
就像你說的,他為了司瑰涉嫌時,我就隱約猜測,除了他,還有一個人。”
孟軒頭疼地揉了揉眉心:“費心那麼久,結果抓到了可能只是一個更高級的執行者。你不該說‘不是他’,應該說,‘不止是他’才對。”
言格眼眸微斂,沒吭聲。
想起卞謙拿槍挾持甄意的時候,沒有拉開保險栓。這個細節讓他稍稍介意,這也是為什麼他會第一時間跳下海去救他。
但,很多事qíng已無跡可尋,也不在他的管轄範圍之內了。卞謙現在被特工們帶走,自然會有他們的處理辦法。
所幸的是,還活著。
言格稍稍垂下眼眸,遮掉了眼底細碎的光芒。
有人說,活著就有希望。可這樣,永遠消失,兩不相見。希望又在哪裡?
孟軒望著蒼茫黑暗的大海,微微眯起眼睛,心有不甘:“真正的幕後人仍舊在暗處。追蹤那麼久,這是最近的一次。可惜,他太謹慎小心了,什麼事都沒有親自行動。不知道能不能從卞謙口中套出些什麼,就怕他們沒有見過面。
現在,所有的實驗品都沒了,他以後更不會再露出馬腳。”
停了一秒,察覺到不對,他回頭望了一眼言格的車,玻璃黑漆漆的,看不到人。
問,
“甄小姐qíng況怎麼樣?”
言格沉默半晌,道:“很好。”
話這麼說,眉間卻籠了淡淡的愁雲。甄意很好,但他感覺得到,她的jīng神一直都是警惕著的,時刻都在害怕甄心的反撲。
即使這些天他對她的治療很不錯,但他們都清楚,這種病,不可能根治。
孟軒想到什麼,又說:“知道嗎?MSP最近研發了一種奇怪的藥物,聽說是治療人格分裂的。”
言格的目光挪過來。
“還在實驗階段,既針對雙重人格分裂,也針對多重的。據說那種藥物可以毀滅掉人的jīng神,和人格。只不過……”孟軒遲疑半刻,“所有的都會一起毀滅。”
言格眸光微閃,收回去了,臉色淡淡如水。
甄意的病qíng,他並不心急,也不沮喪,每隔幾天給她做一次心理輔導,他一點兒也不膩煩,即使時間的跨度拉成一生那麼長。
“幕後人的事qíng,你們準備辦?”言格問。
孟軒無奈地嘆氣:“所有的線索都斷了。只能指望卞謙醒來提供新的線索。就怕他也不知道那人是誰。不過,”他停了一下,“還有一種方法。”
“什麼?”
“唯一一個還有價值的實驗品還在,可以拿她做誘餌引他出來。”孟軒眼眸漸深,試探著道,“只要你稍微鬆懈點,不要把她保護得那麼緊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