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甄意!”尹鐸從身後走過來,打招呼;看到言格在,他眼睛裡閃過一絲訝異,卻也沒說什麼。
言格只頷了一下首,並不和他主動說話。
甄意也沒什麼可多說的,做了一個簡短的送別。
送走尹鐸,走出機場,甄意也感嘆:“快過年了,這個星期忙完工作室的事qíng,我就給大家放假,我也該把爺爺接回深城去過年了。”
言格問:“就你和爺爺兩個人?”
“對啊。”她眼珠轉了轉,“聽上去好像很淒涼哦,但是不會的。我和爺爺兩祖孫可搭調了,兩人待在一起,可以快快樂樂玩好久的。”
“哦。”言格並沒多說什麼了。
甄意也不往心裡去。
她知道言格的個xing,是不會邀請她去他家過年的。沒結婚的女孩子放著自家的長輩不管,跑去男人家過年,自輕而不妥。
他不會不顧她的聲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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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除夕這天,深城天氣溫暖,陽光燦爛而不刺眼。
甄意廢了九牛二虎之力,把8年前曾經住過的工廠舊房子打掃了一遍,爺爺也拿著jī毛撣子跟著她忙活。
到了晚上,送除夕外賣的小哥兒拎著一大堆美食進門時,小小的房子已經拾掇得整潔而溫馨。
甄意餓得飢腸轆轆,把餐館的除夕年夜飯套餐擺上桌,自誇道:“爺爺,我是不是很聰明,做飯多麻煩呀,還是直接買的好吃。”
“嗯,好吃好吃。”爺爺抓著叉子,往嘴裡塞鮑魚,笑眯眯地點頭。
rǔ白色的日光燈下,老人家鬢角的碎發更顯得花白了。
甄意起身,悉心地給他系好餐巾,拿紙巾擦擦他嘴角的油,又給他盤子裡夾了好多蔬菜,叮囑:“爺爺要乖,別光吃ròu哦。”
“知道知道,吃蔬菜吃蔬菜。”爺爺乖乖地應答,揪起一隻西蘭花放進嘴裡。
“爺爺真乖。”甄意摸摸老人家的銀髮,又往他的杯子裡添了點兒核桃汁,把電視機的音量調大了一度。
是爺爺最喜歡的戲曲chūn節晚會,京劇名家們正在唱演“……未曾開言我心內慘,過往的君子聽我言……”
甄意啃著排骨,忍不住跟著哼唱起來:“哪一位去往南京轉,與我那三郎把信傳……”
哼到一半,頓住。
她摸出手機,裝作無意地看了一眼,21:14。沒有未接來電,卻有一大串的未讀簡訊,全是群發的恭賀新禧。
沒有言格的。他當然不會搞這些玩意兒。
唔,沒有驚喜……
嗯,言格家肯定很熱鬧,大家都在玩兒吧。
她輕輕吸了一口氣,收起手機。見爺爺的餐巾髒了,給他解下來,重新換了一張系好。
爺爺吃飽喝足,跟著電視裡的人唱起了戲曲。甄意也抱著水果盤,歪在沙發上和爺爺一起哼唱。
小小的電視機里,京劇越劇huáng梅戲花鼓戲秦腔豫劇……爺爺全都會唱,甄意也能跟著胡七胡八地哼幾聲。
爺爺唱一句,她也不管下一句曲調對不對,就大膽地接過來唱。
祖孫倆其樂融融,樂樂呵呵,時間竟也就不知不覺流逝了。
才到11點,爺爺就要睡覺了。
甄意打水給爺爺洗臉洗手洗腳,把他安置到了chuáng上,蓋好被子後,想起什麼,問:“爺爺,你記不記得一個叫卞謙的人啊,他是你的學生呢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爺爺閉著眼睛,不滿意了,“我要睡覺。”
“好好好。”甄意原本就沒打算問出什麼,掖了掖爺爺的被子,“晚安哦。”
走出房間,把餐桌收拾gān淨,已經晚上11點半。關了嘰嘰喳喳的電視機,房間陡然陷入一片安靜,便可以清晰地聽見城市的夜空開始響起禮pào聲。
抬頭一看,窗子外,城市的上空升起了燦爛的煙火。
好漂亮。
甄意走到陽台上看了一會兒,又摸出手機,祝賀的簡訊堆成了山。搜尋一下,還是沒有言格的。
她聳聳肩,準備先給司瑰打個電話,才找出名字,沒想司瑰的電話就過來了。
甄意瞬間開懷,接起來,道:“好巧,我剛準備給你打電話。”
“切。少來,明明就是把我忘了……甄,我這裡下雪了……”
兩人絮絮叨叨講了快半個小時。才放下電話,手機又亮了,這次是尹鐸的,從遙遠的英國送來祝福。
接著江江,戚勉,唐羽他們都打了電話來,甚至連戚勤勤都發了一個“甄意,新年快樂”的簡訊。
和戚勉講完電話,這次是真到零點了。
煙花爆竹聲響徹天際,震耳yù聾;她站在陽台上,看著城市的夜空漸漸被色彩斑斕花式繁多的焰火點亮。
滿世界璀璨的禮花,美得驚心動魄。
她搬了小板凳,一個人坐在這灰暗小樓的陽台上,欣賞著夜景,腦子裡卻忍不住想起剛才戚勉在電話里說的話。
他說他覺得她很酷。
其實,最近這段時間,外界因為對她的關注和喜愛,開始關心她“詭異”的兩個人格和jīng神狀況,甚至有很多年輕人說她這樣很酷。
但甄意知道這一點兒都不酷。
現在她也知道,以往,並不是姐姐甄心在拯救她。而是她在拯救甄心,拯救自己,一次,又一次。
以後的生活,都要時刻打起jīng神,和她對抗。
在陽台上坐了半個小時,天空密集爆發的禮花漸漸消沉下去,手機里cháo涌般的簡訊也慢慢消停。
夜空回歸黑暗,世界重入靜謐。
甄意站起身,回洗手間洗漱完畢,裹著浴巾準備上chuáng睡覺。才關掉客廳的燈,老舊的木頭門上卻傳來輕輕的三聲叩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