甄暖開始分析其他。
到最後,秦姝提了關小瑜提過的問題:“死者眼睛青腫,這是為什麼?被毆打過?”
“不是。”甄暖道,“眼部青紫是因為眼球和大腦間的骨骼很薄,顱腦嚴重損傷時,淤血會沿著骨折滲到眼眶裡。”
“哦,這樣。”秦姝思索。
言焓沒抬頭,翻著報告,問:“做病理切片了嗎?”
甄暖猛地一愣,臉驟然更紅,斟酌半刻,她小聲道:“還沒來得及。”
言焓早從報告裡看出她沒做,聽她這麼辯解,再度看她;
甄暖發覺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冰冷嚴厲:“以後記住,不確定的事,先不要解釋。即使是經驗也不行。”
甄暖坐在眾人的目光里,登時臉燙得發燒,肚子裡腸子都攪成一團。
……
咚咚咚,
甄暖拿著化驗報告,敲言焓的辦公室。
“請進。”他在看資料,頭也不抬。
她把紙張遞過去:“剛才做病理檢查了,是滲血,不是毆打。”沒底氣地加了句,“像我說的那樣。”
他看一眼就扔一邊:“哦,恭喜你。”
他這反諷的語氣真叫人嘔血。
甄暖咬唇,慚愧地說:“對不起。我以後會更嚴謹。”
言焓手指微頓,抬起頭來,“和我說什麼對不起,”他黑眸清亮,笑得疏離,“死的又不是我。”
說完低了頭,再不看她。
甄暖覺得這人真毒辣,風淡雲輕一句話把她羞得恨不能鑽地dòng。
但她知道他應該體恤了,不然他會說:如果明天我被人殺了,我會希望鄭容教授給我做屍檢,而不是你。因為我不信任你。
甄暖嘴唇顫了顫,終究一聲不吭,轉頭走了。
她木然地走回解剖室,把牆上的冰凍屍櫃用力拉出來,看著雪白的姜曉,半晌,眼淚就掉了下來。
關小瑜經過,進來看她,見狀嚇一跳:“暖暖,你怎麼哭了?”
她沒答,望著姜曉,無聲地落淚:“對不起。”
關小瑜立刻明白:“哎呀沒事兒,人都有疏忽,你看我們現在這麼嚴謹,全是年復一年被隊長罵出來的。”
“不是的。”甄暖輕吸一口氣,手指抹著眼淚,顫聲道,“我就是覺得有點兒悲傷。”
“啊?”
“覺得死去的人好傷悲。”她輕輕道,“他們不能說話了,所有的委屈和悲傷都寫在屍身上,可有時候,他們遇不到用心看故事的人。”
她捂住臉,淚水滲進指fèng。
她真的知錯了。
☆、chapter 11
深刻而孤獨的悲傷將甄暖裹挾,cháo水般讓她無法呼吸,也發不出聲音。
這一次,她發自心底的愧疚;甚至感受到死者無言的悲傷;他們已經死了,他們的委屈誰來聽呢?
她愧對死者,更愧對自己。
關小瑜憂愁地皺眉看著,她平時大大咧咧,整日在男人堆里混。局裡的女人兩雙手數得過來,大家全男人xing格,還真不會安慰人。
不過她沒想到,甄暖瞬間擦gān淚水,臉色毅然而認真:“小瑜,陪我去一下現場吧。”
……
甄暖想起言焓說,要把現場和屍檢聯繫起來。
既然屍檢有解釋不清的東西,她就必須想辦法解決。
……
酒店樓頂,冷風肆nüè。
甄暖和關小瑜縮在地上,拿著放大鏡細細查找每一點角落。樓頂風很大,把她們的臉chuī得蒼白,但兩人都沒有一絲抱怨懈怠。
甄暖握著放大鏡的手凍僵了,腿也發麻。
幾個小時過去了,她一點一點地篩查,結果,終於讓她發現一處血跡!
在一株枯植根部的小突刺上。
甄暖如獲至寶,驚喜地叫關小瑜:“如果是兇手留下的,就太好了!”
“暖暖美人,不錯嘛。”關小瑜豎起大拇指,又扭眉毛,“我可慘了,上次沒找到這個細節,隊長會罵死我的。不過,能破案就開心,罵死也不怕。”
甄暖咧咧嘴笑,笑出口的霧氣很快飛散在空中。
她拿出相機要拍照。
關小瑜立刻攔住,遞上一截標尺,又壓了壓她的照相機示意再伏低一點:“刑事攝影不是藝術,不能擺角度搞構圖,要客觀全面地反映。且標尺必不可少。”
甄暖暗嘆還有很多要學。她在關小瑜的幫助下拍了照,把血植截下來裝袋。
……
因為這一點證物,大冷天裡,甄暖的心熨燙得像抱著火爐。
回到單位,下車走進大院,就看見言焓立在花壇邊抽菸;
一身藍黑色的長風衣,沒戴圍巾,風衣也沒扣上,裡面穿一件深色的薄毛衣,領口露出白色的襯衣領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