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焓握著方向盤,心中輕嘲:如此悲涼的歌曲。
前方的道路,蕭條,灰敗,就像他的過去和未來。
甄暖她含笑聽著歌,當唱到“存在的意義”時,她感由心生,輕輕道:“堅守信仰,願為之付出xing命,寧死不負。”
言焓猛地一愣,扭頭看她:“你剛才說什麼?”
今晚真的是見了鬼了!
記憶里的那個夏天,夏時捧著書坐在鞦韆上晃dàng,他抱著貝司坐在石凳上輕彈。
少女抬起頭,長長地嘆一聲:“嗯,寧死不負信仰。”
少年扭頭看她。星星點點的陽光穿過枝椏,綴滿她的長髮;她將懷裡的書貼向胸口,眼睛裡的光燦爛而虔誠。
他瞟一眼她手中的書,淡淡地“哦”一聲:“那個把全雅典人都問瘋了的老頭?”
“被判死刑後,蘇格拉底可以逃亡,但他選擇接受民主的意志,因為逃亡會破壞雅典法律的權威。即使是死,他也不要破壞信仰。”
……
甄暖望著言焓研判的眼神,愣愣的:“上學時要輔修哲學,看到蘇格拉底,他給人的感覺就是這樣啊。”
言焓良久無言,最終,輕輕地笑了一下:“是嗎?”
甄暖小聲嘀咕:“很激勵人心,不是嗎?”
“是。”言焓說,再次想起那個夏天。
……
“哦?阿時,那你的信仰是什麼?”
“很簡單啊,一個字。”鞦韆上的少女微微一笑,美好得像墜入凡間的天使,
“善。”
☆、chapter 14
天光大亮,遮蓋了辦公室頂上的日光燈。
秦姝的辦公室里有些亂,桌上堆了厚厚一摞指紋圖,全局,細節,讓人眼花繚亂;
甄暖看見都犯暈,又看她雙眼紅腫,問:“熬夜了?”
秦姝笑著揉揉眼睛:“沒關係。好歹讓我找到與皮帶上匹配的指紋了。是右拇指側面的一小截紋路,讓我好找。不過,指紋不是申澤天和董思思的,而是姜曉的。”
甄暖一愣:“如果是姜曉自己的,就沒價值了吧?”
秦姝嘆氣:“是很沮喪,但這就是我們的工作。很多時候花了大量的時間驗證,最終卻是無用功。可即使如此,每一絲線索都不能輕易放棄。”
甄暖點點頭,多少有些不甘心。
可她很快想起言焓的話,忍不住想,這一步就是最後一步了?
她拿起證物袋,仔細觀察指紋的位置。漸漸,她覺得哪裡不對。
剛要細看,秦姝遞過來另外兩張紙:“鞋印對比也完成了。”
是兩張一模一樣的38碼鞋印。
甄暖:“花圃薄膜上的腳印是由下水管道里的鞋子踩出來的,那雙鞋和董思思的新娘鞋同款?”
“對。”秦姝說,“但鞋印不是董思思踩的。”
甄暖不理解:“什麼意思?”
“兩份鞋印平面看上去大小花紋一樣;但分析鞋印不僅要看花紋大小,更要看穿鞋人的走路姿態和習慣。左邊是董思思的鞋印,右邊是同款鞋(不明人物)的鞋印。表面相似,可看立體模型就不一樣。”
秦姝推過來兩個模型。
甄暖試著摸一下,果然觸感不同。
這時,關小瑜的聲音從外邊傳來:“暖暖美人,你果然在這裡。”
“結果出來了?”她回頭。
昨晚得知花刺上的血跡並非申澤天和董思思的,她沮喪極了。
可回家後還是打電話給關小瑜,說再對比一下血跡是否屬於姜曉。只不過她不知道關小瑜早就接到了言焓同樣的命令。
關小瑜遞給她一張圖,是DNA序列。
甄暖一眼看明白:“植株刺上的血跡是姜曉的?”
“嗯。”
甄暖不可思議:“可姜曉身上找不到符合這根刺的傷口啊!”
到底是哪裡出問題了?
她看看指紋,又看看鞋印,再看看DNA序列,突然間腦子裡靈光一閃……
……
玻璃窗外,北風仍在chuī;
言焓的辦公室異常溫暖。
甄暖雙腿併攏,背脊挺直,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。
她手裡捧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茶水,心qíng平靜而隱隱激動。
中午沒吃飯,總算把第二版報告寫出來,早早jiāo給言焓來看。
這幾天,線索一點點匯集,到今天上午終於量變引起質變;一個個證據組成了完整的證據鏈。
現在,她信心滿滿。
隔著暗紅色的辦公桌,言焓正低頭專心看材料。
她微不可察地深吸一口氣,睛忍不住打量他,想從他的表qíng里看出端倪。
他這人安靜時和說話時氣質截然不同,此刻看上去很是人畜無害。
他專心致志翻著紙張,長長的睫毛低垂著,鼻樑又高又挺;
看他如此認真,她自然有些底氣,可見他蹙起眉,她又生怕再度被他揪出錯處。
她真怕他看似無害的指責,簡單幾個字能跟刀一樣剝你一層皮。
幾分鐘後,他睫毛動了動,甄暖立刻挺直背脊;
他掃她一眼,故意逗她:“坐那麼直,緊張?”
“……沒有。”甄暖松松肩膀,捧起水杯抿一口。
他說正事:“皮帶上拉扯的指紋是姜曉自己的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