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那麼用力,沒疼才怪。
“沒事。”言焓不介意,甩了甩被咬的手,咂舌,“就是最近太忙,兩天沒洗手了。”
甄暖的臉一下子灰掉,呆呆地瞪著他,悲哀又可憐地問:“上廁所也沒洗手嘛?”
言焓怔了一下,笑出聲:“逗你玩的。”
“……”甄暖癟嘴。稍一回想,當時就感覺那手gāngān淨淨的,肯定是洗過的,還打了肥皂泡泡呢。
她很快打消掉這無聊的想法,像說他的ròu香撲撲的很好吃一樣。
而言焓甩著手,思緒忽而停滯一秒,不受控制地想起剛才她咬他時的感覺,牙齒細細小小的,嘴唇柔軟溫熱,鼻息急促滾燙。
他輕輕斂瞳,有些不悅,下意識再次甩了一下手,可虎口處又痛又軟膩的觸感揮之不去了。
言焓很快撇去這無聊的心思,回頭見她臉上紅一陣白一陣,問:“既然害怕,還一個人跑來?”
“我要還原死亡過程啊,不是你教我說要看現場嗎?”她振振有詞。
他眉心微鎖,轉身去客廳:“那也要注意安全,找人陪你一起。”
她跟在他身後,聲音很低:“大家都很累啊,能多休息一會兒是一會兒。”
言焓沒作聲了。甄暖想,他應該也這麼想,所以才一個人過來。
兩人在此處碰上,氣氛還真是,別樣的微妙。
痕檢員們在有發現的地方都留了數字標記,只是ròu眼看不出它們代表的是何種發現。
言焓在客廳里來回走動,一處處指點:
“沙發背後的燈柱……這……沙發扶手……這……沙發背……有少量噴濺型血跡;茶几、地毯……滴落型血跡;沙發腿,”他稍稍躬身去指,“有刮蹭型血跡。”
噴濺型代表施bào地(人的血壓會在出血瞬間把血液噴she出去),
滴落型是傷者或帶血的兇器移動時滴落造成,
刮蹭同樣是字面意思。
甄暖發現他能jīng確地指到每個地點:“你怎麼知道?”
“來之前看過痕檢員拍攝的照片。”
只要留下血跡,不管兇手如何清洗都會被檢測出來。
“你把所有圖片都記下來了?”甄暖驚訝。早些年,她的記憶只能持續幾分鐘,過了就忘,過了就忘。
“奇怪嗎?”
她用力點點頭:“哦,我很羨慕記憶力好的人。我就很差,總是要用小本本記。”
“別難過。”他輕笑著安慰,“這是天生的。”
“……”
言焓拔腳往客廳邊緣走,走幾步踩一腳示意:“離開會客區,這裡的地毯有1處滴落型血跡,廳邊的裝飾牆壁上有一處模糊的血指紋,是死者的。
血量較少。”
他五指展開,在gān淨的牆壁上輕抹一下,繼續往前走。
甄暖心裡盤算,死者在客廳遭受第一次擊打後,滴了少量的血,往這邊走過來。她摸了一下頭上的傷口,扶了一下牆壁。
他繞去牆的另一邊:“台階,以及裝飾牆的這一面,多處噴濺型血跡,地上大量滴落型血跡,以及一大攤血。”他指一下幾步外的樓梯,“那邊也噴濺了一些。”
甄暖明白,死者跑來這兒後遭遇了第二次擊打,受傷嚴重。
裝飾牆的這一邊是休息區,可以烤火。
言焓繼續走,“地毯上1處滴落血跡。壁爐邊大片零散刮蹭血。”言焓陳述完,彎一下唇角,“到你了。”
“我?”
“死者受傷和死亡的過程。”
甄暖抿抿唇,言焓描述的很清楚,這一點都不難,便把剛才的想法一五一十說了。
言焓安靜聽著,不自覺多看了她幾眼,就像弟兄們私下議論的,她真很漂亮,不犀利,不艷麗,是溫和柔軟的美。黑子說,“把小貓兒搬到我們辦公區擺著,每天看幾眼心裡都舒服”。
的確看著舒服。
她似乎被保護得很好,清明透徹的眼睛一眼就可以看到心底,gān淨無塵,有些不諳世事,像孩子;心是如此,臉才會長成這樣清純懵懂,嫩嫩憨憨的,反過來又叫看見她的人莫名生了想保護她的心。
大家都挺保護她的。
隊裡男人多,私下說話難免粗一些,不入流的玩笑更是常事,但很少對她。
想到這兒,他忽然發覺不經意間站到相信她的那一邊去了。一開始對她持懷疑之心,結果卻反而被她收買?
言焓收回目光,寡淡地彎了彎唇角。
甄暖在他面前有點兒緊張,努力平復砰砰亂跳的心,她講了幾句,把包里的死者頭顱照片翻出來,鋪到茶几上給言焓看:“……死者在客廳遭到第一撥擊打,力度較輕,受力面集中在頭顱右側。
死者還可以行動,她跑到台階上,遭到第二撥擊打,很重,集中在腦後和顱頂,是致死傷。這時候她不能再動彈,很快死去。
從台階到休息室的壁爐邊沒有多少滴落血跡,說明血流基本停止,人已經死了。
第三撥擊打在臉部,起毀容作用,形成於死後。”
“嗯。”言焓唇角噙著半分笑意,“我也這麼想。”
甄暖稍鬆口氣,又聽言焓接著問:“兇器呢?”
他語氣隨意,甄暖卻頭皮一緊,剛要答“正在找”,蹲在茶几對面的言焓開始在口袋裡摸東西。
甄暖贏得一絲喘息的機會,閉了嘴,假裝在耐心地等待。
他從風衣口袋裡摸出一盒煙放在茶几上,又繼續摸。
那是個古典優雅的檀棕色盒子,上邊一個遒勁飄逸的“道”字,甄暖疑惑地皺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