甄暖覺得痛苦,現在,她的心……
……
甄暖再一次醒來時,身邊有悉窣的動靜,護士正在打理病房裡的鮮花和果籃。她轉頭見甄暖一瞬不眨看著她,抱歉地笑:“吵醒你啦?”
甄暖搖頭:“本來就該醒了。”她想尿尿了。護士推了輪椅帶她去。
上完洗手間,甄暖想起鄭夫人。現在苗苗死了,教授逃亡在外,她豈不是孤獨一人。
“能帶我去1203病房嗎?我有熟人在住院,想去看看。”
……
到了卻發現住的不是鄭夫人。
甄暖迷茫,找醫生:“鄭容教授的夫人,苗女士轉病房了嗎?”
“苗女士已經過世了。”
“什麼?”甄暖錯愕,“什麼時候的事?”
“5天前。”醫生嘆息一聲,認出甄暖,“你好像來看過她,是刑警隊的嗎?”
“是。”
“兩天前,你們隊長打電話問過,我以為鄭教授的同事都知道了呢。”
甄暖怔怔的。羅韓被殺那天,言焓打電話來確認過?!
護士突然氣憤起來,和醫生說:
“我聽你們科室的小姚說,鄭教授和鄭太太可好了,善良溫柔,將心比心,對醫生護士好,對病友也好,見誰都笑容真誠,看著就讓人覺得幸福。要不是被那群混蛋bī成這樣……”她越說越氣,“他們就該死。”
醫生搖頭:“鄭教授雖然值得同qíng,但話也不能這麼說,凡事要講理。”
小護士不同意:“可法律管不了他們。這種年輕人我見過太多,根本不會改好,以後放出來也是社會敗類。殺人償命天經地義,要誰這麼傷害我孩子,法律治不了,我豁出命也要報仇。我不害別人不害社會,只找那個仇人。”
一下子科室里的人七嘴八舌分為兩派爭辯起來。
“等一下。”甄暖,“你們在說什麼?鄭教授怎麼了,為什麼你們都知道?”
“新聞全天直播這件事,全城都沸沸揚揚。”一個醫生打開筆記本轉過去面對她,“你先看看前天晚上的一段新聞。”
網絡上有一段瘋狂轉發點擊和評論的視頻,視頻中的男人甄暖再熟悉不過。
幾天不見,鄭教授愈發憔悴蒼老,一雙眼睛卻炯炯有神,含著某種無法摧毀的意志。
“我叫鄭容,是一位將退休的法醫。我會在後天,也就是12月19號,殺死一個叫王子軒的年輕人。”
如此單刀直入的說話方式,恐怕也是這段視頻在當日短短半小時內就引發全城議論的原因。甄暖心在打磕,畫面中的男人卻冷靜淡漠,不徐不疾,
“看新聞的人都知道,最近,譽城一中初中部有個不滿14歲的少女失蹤,她是我女兒鄭苗苗。上周警方在冰面下發現她的屍體。冬天到了,她只裹著一層保鮮膜,在水底漂了20多天。發現她的那晚,我妻子離世,臨走時笑著和我說,有女兒陪著我,她放心了。”
甄暖眼淚朦朧。鄭教授胸前抱著一張全家福,那上面,鄭太太溫柔優雅,鄭苗苗笑靨如花。
“我女兒為什麼而死?”他表qíng僵硬地拿起一卷錄影帶,眼裡閃過一絲克制不住的沉痛,“她最後的影像在這裡。
我的警察同事們,我不請求你們原諒,但請至少體諒,體諒一個父親在看見錄影帶里的畫面後,不可能,絕對不可能原諒這些畜生對我的孩子實施的bào行。
對不起,我試過,我盡力了,可我不能。絕對不能原諒。
苗苗,我的寶貝女兒。
她……還有更多受害的小女孩。她們是人,卻被這群畜生當作一塊布,一坨ròu,一堆垃圾!!
可她是我的女兒,是我的命!”
甄暖捂住嘴,淚水湧出來。
“我用一生的道德和理智勸誡自己,還是失敗。
所以,你們在報紙上看到了麗湖區山水巷的火災,那是4,50個我們的女兒遭受迫害的地方,那個人是害死我女兒的同犯。
我的警察同僚們,你們在找我,但我必須躲藏,我不能接受你們的勸解,也不能把這些兇犯jiāo給你們讓他們接受法律的制裁。不能,因為法律的制裁遠遠不夠他們犯下的罪孽。
他們未成年,所以他們不能死。這是對的。如果不放在我身上,和我無關,我這一生都認為是對的。
是的,我們的社會要保護未成年孩子,給他們重新做人救贖自己的機會,讓他們改正錯誤,好好成長。可為什麼他們的成長和改錯要以我女兒的xing命為代價?
我女兒的死成了幫助他們改善的一個步驟。
所有的受害者都只是一個步驟,一個踏腳石。等他們變好了,大家誇讚說làng子回頭金不換呢。那時回想現在,我女兒何其悲哀?
更何況,這個人根本不會懺悔,不會救贖。苗苗死後,他繼續在作惡,殘害女學生。法律是他們的保護者,他們肆無忌憚。”
辦公室里寂靜無聲,大家看著早已看過的新聞,再度沉思。
視頻中的鄭容教授沒有任何表qíng,也沒有眼淚,平靜地控訴後,說:
“我的警察同伴們,我這一生都和你們一樣在為律法為公正而努力。可很抱歉在職業生涯的最後一段旅程,我和你們背道而馳。
你們會來抓我,如果抓到,我不會反抗,不會傷害任何人。我的目標只有王子軒。如果你們在我前面救下他,這是天意。我會自殺,隨妻女而去。
但我會拼命跑在你們前面,那樣的話,”
“對不起。”
他對鏡頭鞠了一躬,抬起頭時,臉色冷酷堅定,
“12月19號,苗苗離開45天,恰逢妻子頭七。我會殺了王子軒,然後接受你們的審判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