辦公室一聲聲或同qíng或無奈的嘆息。
甄暖捂著嘴,深深地彎下腰,泣不成聲。
……
回病房的路上,甄暖問護士:“19號就是今天,警察把王子軒保護起來,鄭教授要殺他不是自投羅網嗎?”
“沒,王子軒從前天開始就下落不明。”
“怎麼會?”
“新聞說,王家父母從王子軒手機里發現一段語音留言,是鄭教授發的。大意是王子軒這些天去過哪裡gān過什麼事他都知道。鄭教授提出一個約定。
要麼,他被警方保護一時,鄭教授會潛伏在四周,等警方鬆懈時殺了他,耗上一輩子也行。出國也沒用,鄭教授有美國護照。
要麼,給他一天時間。12月19號來殺他,他不能離開譽城,如果他不依靠警方的保護躲過了。鄭教授就自殺,在這天隨妻女而去。”
“這……”甄暖瞠目結舌,聞所未聞,“王子軒答應了?”
“他前天晚上消失不是最好的證明?手機電腦都沒帶,因為鄭教授告訴他,警方可以用手機和無線網絡追蹤到他。如果王子軒報警,警方在12月19號結束前出現在他身邊保護他,他們的協定就取消。”
甄暖從心底最深處發涼。
鄭教授利用王子軒年輕怕死不信警方又孤勇自負的心理,設計的這一招可真狠。
他這是孤注一擲了啊!
為何此刻,她心裡的天平開始向違背正確的那一方傾斜?
她的心亂成一團麻,被扶下輪椅坐上沙發,又聽護士說:“真希望鄭教授殺了他為苗苗報仇。”
甄暖抬頭望她:“可殺人是犯法的,鄭教授殺了人,他也得受處罰呀。”
“現在講這些大道理沒用。旁觀者都可以理智地說不能以bào制bào,對社會秩序不好。可你覺得鄭教授在乎這些虛無縹緲冠冕堂皇的東西嗎?是,殺了仇人,他女兒也活不過來,可他是人,他會恨吶。
有些仇恨就是你死我活,說千百遍道理都講不通。不挨到自己頭上,誰都可以清醒地分析。”護士嘆息,
“他根本不怕受罰,你覺得不讓他報仇是為他好,可他覺得不報仇他寧願死。”
甄暖竟無可反駁。
……
打開電視,新聞滾動播放著譽城乃至全國都高度關注的案件,全國熱議,公安部都給譽城下了通牒。刑警隊的壓力空前巨大。
記者在各個現場慷慨激昂報導,專家學者、各地警察、路人過客全在接受採訪談觀點。
支持的有,抨擊的也不少。
“求你們不要再報導了。”甄暖低下頭嗚咽,心都攪成一團,“大家都瘋了嗎?把他的痛苦當做一場盛宴,所有人都看著他等著他,他更無法回頭了。”
甄暖難受至極,正要關電視,意外看到一個記者在王子軒家外圍蹲守。他們進不去,只能在王家院子外觀望,一棟異常豪華的別墅。
視頻一角,隔著院牆欄杆,甄暖看見院子裡遠遠的言焓的身影,黑色的風衣,高高瘦瘦的,手裡拿著什麼,從側門走出來閃去別墅後邊不見了。
她等了一會兒,猜想他已經點上煙不至打擾,才撥通他的手機。
聽筒才響了一兩聲,電話就接起來。
他知道是她,並沒有打招呼。
甄暖捧著手機,聽那頭只有呼嘯的風聲,和他深深淺淺的呼吸,是在抽菸。
她低低地喚一聲:“隊長。”
“嗯?”
她忍了忍,可一張口便委屈哽咽:“你救救鄭老師。”
一秒,兩秒,那頭,風在chuī,蕭索無qíng,像chuī了幾個千年。
“甄暖,”他很少如此嗓音低沉地喚她的名字,“你所說的救贖,究竟是什麼意思。”
她不知道。
他問:“救什麼?救他的身,讓他不多殺一個人,還是救他的心,讓他完成夙願?”
“救不了。”他極淺地輕嘲一聲,“甄暖,我救不了。”
……
……
冷清的風從手機那頭chuī來,從耳朵里直直灌進甄暖的心,把她從頭到腳澆得涼透。
她緊攥著手機,深深地低下頭。
那邊,言焓聽她不吭聲了,半揶揄道:“怎麼,又哭鼻子了?”
“哪有?”她癟癟嘴,瓮聲瓮氣的。
他在風裡笑了笑:“沒見過像你這麼大,還那麼愛紅眼睛的。你上輩子是兔子嗎?”
“說了沒哭。”她有點急。
他笑音收了一絲,問:“身體怎麼樣?”
“已經好了。”她說著,掛心那邊的事,“你們在王子軒家嗎,準備gān什麼?是不是找線索分析他會躲到哪裡去?”
他含著煙,模糊不清地“嗯”一聲。
“你們會找到他的藏身之所嗎?”
“會。”
“如果趕在鄭教授前找到,他會因失敗而自殺嗎?”
“你從來都喜歡追根究底地問一系列讓人頭疼的問題嗎?”
甄暖沉默,抿抿唇,又對話筒問:“你為什麼頭疼?”
“哦,又來拷問了。”
“你不希望鄭教授死對嗎?用你的智商和jīng力去救一個很可能將來還是qiángjian犯殺人犯的人,去處置一個一輩子善良大義為社會為律法為公正做出貢獻的人,你心裡很不慡是嗎?”
她一字一句,語速緩慢,聽上去卻咄咄bī人,
“但他要做的事qíng是錯的,你作為警察,站在正義的一方,必須抓住他。一面覺得自己很有使命帶著正義,一面又鄙視這該死的規矩和制度讓人兩面為難,是嗎?”
她哪裡是拷問他,她是拷問自己。
她現在迷茫,搖擺,猶豫,分不清對錯,正滑向偏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