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找不到人傾訴解惑,卻想知道一貫理智冷靜的他是否也如此。如果能找上一個同伴,她至少不會像現在這般對自己的想法沒有安全感。
如果幸運,他或許能為她解開迷惑。
她說出一長串話後,無端又忐忑起來。
可等了一秒,那邊只是付之一笑,簡簡單單地說:“沒有。”
甄暖稍稍傻眼:“你一點兒都不糾結困惑?”
“對。”
甄暖不懂,他的回答怎會像算術題那麼直接而明朗。
“你根本就覺得鄭教授的行為不對吧。”
“恰恰相反,我不認為他錯。我可以體諒他,因為如果在他的位置,我會同樣做。”
他輕描淡寫,
“只是很可惜,我現在扮演的角色不是一個失去女兒而兇手無法嚴懲的父親,而是必須要阻止一場殺戮的刑警。所以,我在他的對立面。”
甄暖愣愣的,覺得他的心思清晰得樹葉上的脈絡。被他這麼一說,有些事qíng又異常清楚明白了。
“王子軒呢?他做了該死的事卻不會受到嚴懲。為了這種人,我們要站在鄭教授的對立面沖他開槍嗎?”
“我不是法官,我的職責是破案和抓人。你們說的判決太輕,法律有錯,和我有關係?”
甄暖說不出話。
他清淡地反問:“因為他們有錯,所以我也要不履行職責去犯錯嗎?”
甄暖握著電話,呆住。
原來,這個問題的答案,竟是如此簡單。
可她依舊好奇:“這是公理上,qíng感上呢?”
“qíng感?”他似乎覺得好笑,“我早就沒qíng感了。”
甄暖心裡一磕:“但你剛才說,如果在鄭教授的位置上,你會和他做一樣的事。”
“對。”
“你不是說作為刑警要履行職責,不犯錯嗎?”
他又笑了,語氣變得輕柔,像哄小孩兒:“所以在那之前,我會辭去刑警這個角色啊,小朋友。你今天問題這麼多,受傷開啟了你的十萬個為什麼模式?”
他如此閒散的調侃,她卻無法輕鬆。
混雜在散漫語氣里的那一句話分明藏著寧死不悔的決絕。就像鄭教授的約定:殺了王子軒,他會自首;殺不了王子軒,他寧願去死。
她失神,自言自語:“原來是這樣,就像鄭教授提前辭職了一樣。”
那邊風聲太大,他沒聽清:“什麼?”
她回過神來,搖了搖頭,又意識到他看不見,說:“我原本心有疑惑,現在全解開了。”她扭頭望向窗外,微微一笑,說:“謝謝。”
電話那頭傳來遠遠的譚哥的聲音:“老大……”
隨即,言焓低低地說了聲:“掛了。”
世界安靜下去,風聲都消失了。
甄暖緩緩放下手機,重複道:“謝謝。”
……
言焓走到一邊,問:“怎麼樣?”
“老大,檢查過了,王子軒的女朋友聶婷和鄭苗苗dna一致。她倆是雙胞胎。”譚哥很困惑,“最近怎麼回事兒啊,這麼多失散的雙胞胎。再說了,也從來也沒聽鄭教授提,他失去過一個女兒啊。”
言焓把煙掐滅了丟進垃圾桶。
“要不要通知鄭教授,他還有一個女兒,他或許會為了這個女兒而活下去。”譚哥說,“現在是聯繫不上了,藉助媒體,或許他能夠看到新聞。”
“找媒體的事,你先去徵詢尚局意見。”言焓說,“我想見見那個聶婷。”
他轉身走向車庫,手機又響了,是甄暖。
他接起來,那邊慌慌張張的,嗓音又軟綿又羞急:“對不起,隊長,我摁錯了。對不起對不起,再……”
“甄暖。”他彎彎唇角,叫住了她。
“唔?”她稍稍平靜下來。
“我們打個賭吧。”
“什麼?”
“如果鄭教授得救了,我們就在一起。”
第64章 chapter64
譽城公安,審訊室內。
王子軒的女朋友,也是他的第一個受害者,14歲的初中生聶婷婷低頭坐著,表qíng空茫。她知道了鄭容教授下“殺手令”追殺王子軒的事,也知道王子軒躲藏了起來。
她不像之前沉默寡言,偶爾回答一兩句話。
言焓問:“知道王子軒可能藏在哪兒嗎?”
聶婷婷搖頭,失落道:“他沒把我當女朋友,只是一個舊玩具,和吸引新玩具的工具。”
14歲女孩對自己的殘酷讓人心驚。
“你和苗苗是朋友?”
“算是,我有時候去她家做作業。”婷婷的眼神變得柔和起來,言焓dòng察到。
“你喜歡去她家?”
“嗯。她爸爸媽媽可好了,相親相愛,對彼此好,對苗苗好,對我也好。”
言焓和她聊天,她漸漸卸下防備,畢竟只是孩子。
“你帶苗苗去過你家做作業嗎?”
“沒有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我爸爸媽媽總是吵架,還打架。我不想讓她看到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