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焓有半刻未做聲,洗掉過去,甄暖就是他的障礙。
他問:“為什麼替林白果報仇?你和她什麼關係?和t計劃里曾經的那個tutor又是什麼關係?你在警局裡安cha的人是誰……”
“小火。”千陽低頭看了眼手錶,“我要走了。今天,我只回答你一個問題。問你最想問的。”
言焓陡然沉默。
窗外的雪光映在他的側臉上,白皙而輪廓分明。
他抿著唇,眼裡轉瞬即逝划過一絲蝕骨的痛,終於,緩緩開口:
“當年,阿時她……發生了什麼?”
千陽喝完杯子裡的水,把紙杯捏成團。
“在瀝青廠。”他說,“那裡發生了很多事。我只參與了其中一件。
從邊境執行銀劍行動回來,頭一年,我一直在做噩夢,那個村子裡的37條人命。我放不下這些事,開始調查隊裡的內鬼是誰。
申洪鷹,程放,huáng暉,呂冰,戴青,還有你,我都懷疑過。
我跟著t計劃的管理者之一長大,知道t計劃的存在。但我不知道內部信息,因為很早就和他們斷了關係。我和你一樣,想當兵,想做警察,想做很多事。也和你一樣,在那次行動後想調查真相。
我最先懷疑的人是huáng暉,跟蹤他很久,他的確可疑,他和幾個t計劃的組員籌謀去植物人療養院裡偷警方的一個重要證人。”
言焓接話:“那個證人是甄暖。”
“對。我一直追蹤他,在他的臨時住所外等了很久。他們帶進去一個人,帶出來一個箱子。”
言焓平平地吸了一口氣,真正的甄暖就是在那裡被肢解的。
“後來他們去了申洪鷹的瀝青廠,把箱子裡的東西扔進硫酸罐。”千陽把紙杯扔進垃圾簍里,從兜里摸出一盒煙,冷笑,
“申洪鷹不是t計劃的人,可他當年為了立功,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任由huáng暉戴青他們謊報軍qíng。後來,他甚至提供場地給huáng暉,幫他銷毀那個女孩的屍體,怕女孩道出村子的真相。
即使甄暖是植物人,腦gān受損,根本不可能醒來,他也不放過。要不是他,瀝青廠怎麼會在chūn節前提前一個月停產,關閉車間。”
他嘴角扯過一絲狠厲的笑容,言焓從沒見過他這種表qíng,記憶中的千陽,沉默,少有表qíng,非常內向。那時,申洪鷹隊長是他的偶像,伯樂,恩師。
千陽見他看自己,會錯了意,解釋:“和你一樣,以前不抽菸,現在會了。”
他遞他一隻,他搖頭:“戒了。”
千陽不qiáng求,點燃打火機,火光照得他的臉一片紅:“甄暖死的日子是臘月初七,夏小姐前一天。”
言焓再度平靜地吸了口氣,心卻狠狠一顫。
“沈弋並不知道她死了,以為她被t計劃的人擄走,他答應秦副院長綁走夏小姐並把她殺死,有一部分原因也是他本身想把夏時弄……
至少讓她長時間失去意識。等找到甄暖後,把兩人換過來。”
言焓涼涼道:“他這麼想過,但他沒有這麼做。”
“是,他沒這麼做。但和他同行的還有t計劃的組員,夏小姐知道林白果死亡的秘密,秦副院長要隱瞞,她必須死。他們把她抓走後,狠狠打了她,把她打得暈死過去。
我猜,是沈弋驗的傷,說她死了。他們把她扔在空曠無人的瀝青廠里揚長而去。
但後來沈弋返回……”
言焓qiáng忍著不去想夏時被一群男人毆打的畫面,鎮定道:“在他們離開,和沈弋回來之間的空隙里,你去了瀝青廠。”
“對。我追蹤huáng暉久了,發現他不是t計劃的人,只是被利用的棋子。但因為他,我順利追蹤到一名t計劃的組員。那個組員剛好也參與進和沈弋一起除掉夏小姐的行動中。
那天晚上,我只當t計劃的人又滅口了,又選在瀝青廠毀屍滅跡。現在回想,沈弋當時一定支開了組員們,讓他們以為他把她扔進了硫酸罐,可其實,他把她藏在瀝青罐子旁。”
言焓咬了一下牙齒,說:“你不知道她在那裡,而你那天去瀝青廠,是學了t計劃的招,去那兒毀屍。結果……被醒過來的阿時,看到了?”
千陽緩緩呼出一口煙:“是。”
言焓的心再度狠顫,克制住,問:“你殺了呂冰,去扔呂冰的屍體?”
“……不是。”千陽眯眼看他,果然一碰到夏小姐的事,他就不理智了,連思維都不順。殺了人大老遠地挪屍體,風險太大啊,
“我約呂冰去瀝青廠談事qíng,呂冰是那次行動的既得利益者,不肯承認錯誤。我在現場殺了他,可能談話聲音太大,把夏小姐吵醒了。她在高高的架子上,她醒來的時候翻了個身一動,光閃下來,我抬頭,就看見她了。”
言焓的嘴唇抿成一條線。良久,緩緩道:“她看見了,所以必須得滅口,是嗎?”
千陽卻沒答,忽然憶起舊事:“小火,以前當兵,只有我們兩個聊天的時候,你總把夏小姐掛在嘴邊,說她漂亮,說她溫柔,說她可愛,說她善良,說她聰明,又說她笨,說她xing子軟,又說她脾氣硬。那時候我很好奇夏小姐是個什麼樣的人,甚至很想見見她。
離隊後我也查過你,那時你在譽城生活得很好,和夏小姐一起。我遠遠地見過她,和你描繪的一模,也和我幻想的一模。”
言焓一字一句,重複:“她看見了,所以必須滅口,是嗎?”他問,“殺她,也是考驗我的一部分,是嗎?”
千陽沒有回答,不緊不慢地講述:“她很清楚,她看到我行兇的全過程,我一定會殺了她。
我認出了她,但她不認識我。
她問我,是不是在殺了她之後,會把她的屍體扔進濃硫酸罐子裡。
我說是。
然後,她哭了。”
窗外的陽光忽然變亮了,閃花人眼,言焓的眉眼模糊在太陽光里,看不清了。
“我看得出來,她很害怕,她在發抖,一邊哭一邊抹眼淚,說著……小火哥哥……
她撞到了生產線開關,瀝青有的生產,有的裝罐,很吵。她的聲音很小,但我聽得很清楚。
她問我,這個廠子是不是中途停產,很多天都不會有人來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