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心裡的怒氣、落寞、不甘,統統都被抓去溺死,而那要命的眼波平靜下來後,又泛起一點不知真假的溫柔和依戀,徐徐地,填滿了葉輕舟空蕩的心窩。
葉輕舟發誓,下次跟黎溯鬧彆扭她一定不能抬頭看他的眼睛——不對,他身上哪兒她都不能看,直接關燈,讓夜盲來個一了百了。
「對不起。」黎溯輕聲說。
「你為什麼事說對不起?」
黎溯眼帘微垂:「我也說不清楚,總之我肯定虧欠了你很多。」
還行,這孩子雖然缺德,但好歹還有自知之明,葉輕舟多少舒坦了一點。
「那你不打算抽空給我點補償嗎?」她歪著頭問。
黎溯看向她,毛茸茸的眼睛顫顫地眨了兩下,隨即認真地回答:「我也想補償,但是我什麼都沒有,只有我自己。如果你不嫌棄的話……就送給你了,可以嗎?」
這次輪到葉輕舟眨眼睛了。
她上下眼皮開了合合了開,反反覆覆好幾次,可再怎麼重啟自己的眼睛,看到的都是黎溯一臉真誠的樣子。她徹底糊塗了。
「送……送給我?什麼意思?咱國家人口買賣可是犯法的啊!」
黎溯微微一笑:「不是賣給你,就是給你當保鏢,當小工,供你隨便驅使,直到你覺得我虧欠你的都還清了為止。這是我唯一能補償你的方式了,你覺得可以嗎?」
這怎麼行?孤男寡女的,這樣不清不楚地廝混在一起,算怎麼回事?他要是喜歡她,就正大光明地說出來,要是不喜歡她,就別三天兩頭地在這撩。我是那麼不自重的女孩嗎?沒名沒分的,誰要驅使你?我葉輕舟是沒你不行嗎?
於是她認真地反問道:「那我能隨時隨地揉你頭髮嗎?」
……這女的這輩子也就這樣了。
黎溯想埋汰她兩句,最後想想還是算了,只是苦笑了兩聲:「沒出息——有人在的時候不行。」
「現在沒人哦!」葉輕舟興高采烈地揉了揉他還沒幹透的頭髮,「這手感真是絕啦!」
黎溯無奈又縱容地看著她傻樂,只是在她背過身去時,他微揚的嘴角一泄,眼波中搖曳的光一點一點黯淡了下去。
夜漸深,黎溯給葉輕舟換了乾淨的床上用品,自己在床邊打了地鋪,兩人說了幾句話,漸漸睡著。城市的另一端,「破曉」婦幼之家一樓東側,凌霜剛剛打理出一間空屋,準備迎接新客人的到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