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予恩以為是黎溯想得太簡單了,可事實恰恰相反,他什麼都替葉輕舟想到了,甚至比葉予恩這個做父親的想得還要周全。葉予恩不禁替女兒感到欣慰,又為這一對年輕人感到惋惜。
「聽我說,孩子,」他拍了拍黎溯的手背,「我說的話不會是空話,我承諾了會想辦法幫你治病,就一定會盡力。至於要怎麼和小舟說,既然你心意已決,我也不好再多說什麼,就交給你自己決定吧。引陸沁怡殺人的事,要仔細計劃,咱們隨時溝通,誰也別輕舉妄動。」
天色已經黑透,葉予恩和鄭瀟也不再打擾黎溯休息,起身告辭。黎溯強撐著病體和他們說了這麼久的話,情緒大起大落,這會兒已經疲憊到了極點,不得不靠在枕頭上閉目養神。門外傳來幾聲敲門的輕響,緊接著有人旋開門把手走了進來。黎溯以為是冉媛進來了,可他實在是太累了,對方沒開口,他便也一直靜靜地歇著。可是很快他就覺出不對,他二姨是個不拘小節的人,像進外甥病房這種情況,她是從來不會敲門的。
剛剛沉進胸膛的心再次狂跳起來,他豁然睜開雙眼,在一瞬間,看到了坐在白熾燈下,正默默凝視著自己的葉輕舟。
第四十六章 沒說過愛,連分手都沒有資格
這是自昕陽市局分別之後,他和她的第一次見面。
雖然早就做好了她會恨自己的心理準備,可是此刻乍然相對,還是讓黎溯困窘得無地自容。
她從前不是這樣的——從前,她綠豆蒼蠅一樣在他耳邊不停地嘮叨,死賴在程子昭家蹭他做的飯,不要命地揉他的頭髮,對他動手動腳又按又掐,整個人掛在他背上不肯下來,在人煙稀少的小路上和他接吻,在他最無助的時候理所當然地出現在他家門外,在遊樂場當著小孩子的面摟他的腰,在背陰的地方偷偷親他的臉。而現在,她斯斯文文,甚至略略侷促地坐在他病床邊一拳遠的地方,眼神規規矩矩地看著他,老實得像個道德模範。
黎溯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心疼和難堪。
葉輕舟沒有著急開口,而是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,一隻手托起黎溯的手腕,另一隻手捲起他病號服的袖子。寬大的袖筒之下,黎溯細瘦的胳膊上布滿了毆打和夾棍留下的淤青、剛剛結痂的燙傷和電擊留下的疤痕,即使已經治療了一周的時間,看上去仍然觸目驚心。
葉輕舟眼眶忽然就有些濕潤了。
她的手指極為輕柔地拂過他的傷處,頭也不抬地問他:「還疼嗎?」
黎溯一動也不敢動,像是生怕戳破了一個比泡沫還脆弱的美夢一般,只低聲回答:「不疼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