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的安靜後,黎溯突然輕聲說了一句:「我是個混蛋。」
葉輕舟遲疑了一瞬,沒有作聲,繼續她手上的活計。
黎溯仍然保持著原來的姿勢,淡淡地望著窗外:「所以別生氣了,為我這樣的人氣壞了身體不值得。你放心,我會有自己的報應的。」
話音剛落,他就感覺到葉輕舟捏著他手指的力度突然加大,掐的他指尖都發白了。
「你果然是混蛋。」葉輕舟收起手裡的工具「啪」地丟進包里,提起背包帶就要走,黎溯想要抓住她的背包,但他連抬手的力氣都使不出,只能虛弱地喚了一句:「葉輕舟。」
葉輕舟已經站了起來,聞言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他。
黎溯迎著她的注視,因為抬眼仰視而顯得面色陰鬱:「葉輕舟,你聽著,千萬不要好了傷疤忘了疼。你要永遠記著我是怎麼對你的,要記著你陷入險境都是我害的,你好幾次差點死掉都是我害的!」
「我會記著這些?」葉輕舟只覺得荒謬至極,「黎溯,你還是太不了解我了。我五歲的時候就幫我爸做過任務,這麼多年一直都是槍管當平衡木刀尖上跳芭蕾,百八十次的險情都蹚過來了,還在乎多你那一次兩次的嗎?你明知道我不怕危險,不怕疼,也不怕死……」
葉輕舟說不下去了。她不怕危險不怕疼不怕死,那她怕什麼呢?他不會明白的。
許是覺得話說到了這個份上,不應該還軟綿綿地靠在床頭,黎溯手撐著床沿,想要坐直起來。可他藏在被子後面的另一隻手五指全部骨折,套著夾板動也動不了,只靠一隻右手根本沒辦法撐起他虛弱的身體,越是用力越是發抖。葉輕舟到底不忍看到他這麼辛苦,即便心裡五味雜陳,可還是忍不住上前扶了他一把。然而,在雙手隔著薄薄的病號服觸碰到他身體的一剎那,她像是突然被打碎了外殼,失去了支撐,只剩下柔軟的內芯無遮無攔地暴露出來,不受控制地一頭撲進黎溯懷裡,緊緊抱住了他。
她知道,這一抱便是前功盡棄,剛剛那些費盡心力做出來的瀟灑豁達就都成了笑話——她總是在他面前變成笑話。
可她不知道的是,她的手剛好按在了他後背的傷口上,黎溯疼得眉頭擰成了疙瘩,卻一聲也沒有吭。
他幾乎是出於本能地抬起小臂,想要回抱住懷裡的女孩,可抬到半空又生生頓住,兩手懸在她的腰側,停留許久,終於還是垂了下去。
葉輕舟用自己的側臉感受著他下頜、脖頸和鎖骨熟悉的稜角,每一處線條的形狀都與她心裡最愛的樣子嚴絲合縫。她暗暗苦笑,黎溯到底是何方妖孽,傷成這個樣子了還能給她下蠱,把她這個向來自詡清醒的人迷得神魂顛倒,尊嚴操守掉了一地,撿都撿不過來。
已經這樣了,葉輕舟乾脆破罐破摔,不死心一般地問:「黎溯,假如我到現在都沒有發現真相,你會怎麼做?」
黎溯被她雙臂緊箍著,不動,不出聲。
葉輕舟氣息顫抖,聲音都有些變了調:「你會繼續哄傻子一樣留在我身邊,還是說你的目的達成後,我就沒有用了,你再也不會理我了?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