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已經感覺不到時間的概念,還是葉輕舟那邊說了句:「十秒,時間到。」
他錯過了反悔的機會。
不知怎的,像是被命運僭越替他做了決定一樣,兩難的抉擇變成一個已然的結果,他反而平靜下來,一顆心歸了位,眼中有什麼東西漸漸融化,化成一漾清澈的水痕。
也許是因為服從命運比自己選擇要簡單,要少些責任和壓力,但黎溯自己清楚,其實是因為命運替他做出的這個選擇,恰恰就是他心底唯一真正想要的選擇,理智一直以來就是個劣質的謊言,到現在連他自己也欺騙不了了。
此刻他終於感覺到這不是他的一廂情願,命運在岔路口推了他一把,他現在只想沿著這條路走下去。
「小舟,」他語氣溫柔得像羽毛,「人的一生,會有許許多多個故事,已經經歷的,和將要發生的。我貪心,從很早很早的時候我就總在想,在你的過去和未來之間,在現在,可不可以有一段故事,是屬於我和你的?」
司機專注開著車,沒發現後排座那女的嘴角咧到了耳朵丫子。
「在這個故事裡,黎溯會拼盡所有對葉輕舟好,不為她是誰的女兒,不為她有多大本事。只為她是她,只為,黎溯愛她。」
陽光透過玻璃折射進葉輕舟的眼中,流光溢彩。
黎溯聽見車聲,問她:「還有多久到?」
葉輕舟看看窗外,估摸道:「大概一個小時吧。」
「嗯,」他輕聲說,「我等你,你回來了,就給我一個答覆好不好?」
她在玻璃上看見自己緋紅的笑臉。
通話結束半天,她才發現自己的嘴角還在堅挺地翹著。
她心想,我在這美個什麼勁兒呢?是,黎溯終於親口承認了喜歡她,可那又怎麼樣?帳是要一筆一筆算的,這臭小子之前幹了那麼多不是人的事,姑奶奶才沒那麼輕易就原諒他。現在就在這說什麼喜歡不喜歡的,哼,早著呢!
可傲嬌不過兩秒鐘,她忽然低頭看見自己身上的衣服,臉又紅了起來。
是黎溯那件藍色菱格紋的衝鋒衣。今天終於又穿上它,她和她的少年終於又要見面了。
逞強歸逞強,再怎麼糊弄自己說還在生黎溯的氣,她那顆心都像是火爐子上熟透了的山東黃瓤烤地瓜,嗞嗞往外冒糖汁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