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阿瑪!」他瞧見他便是一樂,小嘴一咧就朝他衝來,他一把將他抱起,孩子濕漉漉的小嘴唇就落在了他面頰上。
那樣乖巧,那樣可愛,天底下沒有比他更會撒嬌討巧的孩子。
弘時也比不過。
他還沒有他腿高,仰頭望著他,「阿瑪,我長大以後要去很遠很遠的地方!」
「你去哪兒?」他一下變了臉色。
只見弘昀站在不遠處的地方,眼神淡漠地看著他,「阿瑪,兒子不孝。」
他看到他身上忽然冒出許多血,臉的一半血淋淋的,忽然就給他留了一個背影……
「弘昀!」胤禛大喊了一聲,乍然睜開眼,看著頭頂的帳子一個勁兒的喘息,心口咚咚跳個不停。
孩子轉過身的背影猶在眼前,他眼睛模糊一片,望了眼不遠處的窗子,看到外面變成了灰藍色。
是早上?還是傍晚?
他一時有點記不清時間了。
起身下床,看了眼西洋鍾,抹了把臉上的汗珠,伏在御桌上,不停喘息。
身上一時間極躁極熱,他端起茶盞,卻發現裡面空空,忍不住大喊了一聲,「蘇培盛!」
「皇上!」蘇培盛連忙從大殿外走進來,「奴才這就給您沏茶去。」他吩咐了一聲,見皇上唇色發烏,趕忙道:「皇上您瞧著起色不大好,奴才給您……」
「不必了。」胤禛擺擺手,靠在桌邊兒緩了好一會兒,道:「備轎。」
「是,奴才這就去。」
蘇培盛出去了,胤禛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。
養心殿距離毓慶宮的距離不算太近,夜風拂過面頰的時候,他瞧了一眼黛青色的天邊,似有一抹餘暉還在天邊,顯得天色還有幾分亮色。
可是被高高的宮牆擋住了,叫他看不到遠處。
這寂靜的皇宮忽然間變得逼仄又寂靜。
讓他心生生出無限的孤寂來。
穿過前星門,來到毓慶宮宮門處,他抬眸看了眼隱沒在黑暗裡的朱紅大門,抬手。
一邊兒的侍衛瞧瞧瞧了一眼踏著暮色而來的帝王,不敢發出半點響動。
胤禛眼中忽然浮上一絲模糊,敲了敲門,裡面沒有絲毫響聲。
他在這過去的兩年裡,無數次想,說不準他就回來了,帶著弘時。
在一個夜黑風高的夜晚也好,在一個什麼時間也好,像一個偷偷溜出去的孩子,生怕父母發現,在夜中悄悄跑回自己的屋裡。
可是沒有。
裡面沒有他,除了那個太監,除了每日送飯菜的人。
他使勁兒敲開了大門。裡面的小太監打開門,立時跪伏在地上。
他的步子停在殿前,恍然見覺得像是很久以前去見廢太子一般,那時他是帶著算計去的。廢太子被囚禁得滿面郁色,憤怒與頹唐滿身,鬍子拉碴的,甚是頹廢。
他還記得那時看到他的狼狽模樣是何等的快意與輕蔑,心說他也有這樣一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