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是,人去樓未空, 富貴夢仍酣。
內務府前來收拾東西的小太監一邊幹活,一邊議論著昨天的熱鬧場景:“……比著上個月宜主子的例,堂會是三家徽戲班子挑大樑,另有崑曲、粵劇班子外帶耍把戲的、踩高蹺的。宴開七十桌, 禮炮是三十六響, 晚上的焰火盒子是一百二十響,還有器皿、儀仗、服飾——都是用貴妃的例。”
眾人皆是感嘆著聖恩浩蕩、備受榮寵之類的話,唯有一個小太監不以為然道:“光用貴妃的份例有什麼用?承乾宮那位才是真正的貴妃呢!”
說曹操, 曹操到。隨著眼尖的太監一聲“貴主吉祥”,遠處石子路上遠遠來了一乘四人小攆。攆上穿白狐風毛坎肩、蓮青色珍珠毛旗袍裙的,可不就是昔年的佟妃、如今的貴妃佟佳氏嗎?
佟妃入宮十餘年,一直默默無聞, 論子嗣地位不如四妃,論得寵又不如底下的漢妃們, 只不過倚仗出身享著妃位份例,無人敢欺罷了。可是她在今年年中的大封中, 卻力壓宜德二人,意外地成了後宮第一人,還越過四妃、甚至是太子妃,獨自掌管了全部的宮權。
八月里,大封后宮的結果出來之後,後宮前朝議論紛紛,有說九爺偷賣黑龍江圍場的人參惹了皇上生氣的。有說四爺在湖廣大刀闊斧試行“以地丁徵稅”,犯了眾怒的。
可皇上轉頭就吩咐為兩位妃主大辦壽宴,在京的命婦自王妃、公主以下全部要進宮朝賀,排場比起皇后千秋也不多承讓,又不像是惱了的樣子。
眾人摸不清皇帝的心思,只好埋頭做事。
佟貴妃下了攆轎,捧著手爐站定,開始瞧著小太監們收拾器皿。她初掌權,難免求穩妥,要求繁瑣了些,就聽底下有人小聲嘀咕:“以前榮主子管的時候,就沒這個例兒。”
“你!”佟貴妃胸口一悶,卻只說,“本宮比不得榮姐姐,辛苦大家些,好歹別出差錯。”
忙了半日,終於把事物分派清楚,佟貴妃剛鬆了口氣,卻見翊坤宮的宮人打著全套的妃位倚仗從千秋亭的方向過來。
宜妃穿著華麗的十八鑲玫瑰紫哆囉昵大氅,拿手虛扶著鬢角做虛弱狀:“喲,是貴妃妹妹啊。不長眼的奴才,還不快扶本宮下攆給妹妹見禮?”
翠兒忙道:“都是奴婢不好,想著昨兒為德主子賀壽,娘娘受了風寒一直頭疼,就沒看著前頭的路。”
佟貴妃忙笑道:“既是病了,姐姐無須拘禮。”
“那本宮就謝過妹妹了,今日眾妃相約去景仁宮為良妃暖屋子,妹妹既然有事,姐姐就先走一步了。”
宜妃說著逕自帶人揚長而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