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有道理,可是滿城裡多少官兒等著抓你的小辮子,御史台上下幾十雙眼睛盯著你府上,誰聽你講道理?”胤祥冷笑,“什麼‘天亡我楚,非戰之罪’?別整天擺出一副皇上欠你的模樣,四哥對你夠好了,換了八哥坐那個位置,你敢這麼囂張?到底是皇上仗著權勢欺負你,還是你仗著皇額娘的喜歡欺負皇上?”
眾人聽到這話大驚失色,悄然無聲地退了下去。十四這才卸下一身尖刺,頹然道:“我知道他好。”因此才更加絕望。
要是胤禛一朝得志就翻臉,因為母親舅舅妹妹親近十四,就苛待他們。十四或許還會為了至親的前程,低下頭來踏踏實實供新皇驅使。可他偏偏一登基就給繡瑜上尊封為仁壽皇太后。滿朝上下都知道皇帝節儉,養心殿這麼多年不住人也不修修就搬了,然而重修永和宮的工程卻預計動用白銀四十萬兩,是康熙留下來的八百萬兩庫銀的二十分之一。
九兒加封為固倫溫憲公主,瑚圖靈阿加封為固倫純憲公主,皇帝更是下令在京城納蘭家的旁邊修建純憲公主府,授予固倫額駙碩博多驍騎營統領之職,七公主夫婦從此以後常駐京城。
胤祥胤祚都是總理王大臣,一個管人,一個管錢,平分天下大權,正在籌備中的軍機處,也準備讓這兩個人領頭。
最最最讓人跌碎下巴的,是加封晉安為一等承恩公,領侍衛內大臣兼理兵部,上書房行走,位在皇后烏拉那拉氏的父親之前。八阿哥等人想讓新君把清理政敵的矛頭先對準十四一黨的陰謀,至此徹底破產。
世界上最絕望的事,不是敵人把你打倒,而是敵人把你想做的事都做了,把你想照顧的人都照顧得無微不至,走你的路,讓你無路可走,只能覺得自己是個多餘的廢人。十四如果再鬧騰著不服,就不是在傷害胤禛一個人,而是在損害他所有親人的利益。
胤祥見他神色平靜,忍不住勸道:“既知他好,踏踏實實過日子不行嗎?”
十四仰頭笑道:“‘生當做人傑,死亦為鬼雄。至今思項羽,不肯過江東。十三哥,你我都喜歡李清照這首詩。其實你心裡明白得很。”
“他要不是項羽,而是亡了國還能‘樂不思蜀’的劉阿斗,那就能踏踏實實過日子了!”
“直到今天,我半夜做夢還會聽到廝殺的聲音,聽到戰馬臨死前的慘叫,還會去看架子上的劍,但是那上面空蕩蕩的,什麼都沒有。要不是為了額娘,我真想死在戰場上。我為什麼不死在戰場上?”
胤祥也濕了眼眶,他是低頭低慣了的,但是瞧著弟弟,就會覺得世界上,還是有人不用狗苟蠅營,不用忍辱負重,活著是轟轟烈烈,活不下去了就寧為玉碎。馬革裹屍,這也是他幼年的理想,可惜最終得到的,卻是案牘勞形。縱有親王尊位,卻陷在朝政陰謀中中,無法抽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