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就是其心可誅!
會衝著大阿哥使力,整個後宮裡,無論是四妃,貴妃,還是先前的皇貴妃,沒人會敢冒奇險的去這麼做,康熙很清楚這一點,同時他也很清楚會做這種事的只有……太子,或者說太子身後的赫舍里家!
太子如今還不滿十五歲,正是最驕傲又不知憂患的年歲,眼下的大阿哥在他來說不過是年長兩歲的庶兄和未來的膝下之臣,康熙知道,赫舍里家不會和不敢把這些算計告訴他。
一切都是索額圖和赫舍里家的自作主張!
康熙的憤怒完全展露在他力透紙背殺氣騰騰的字跡里。
所有的父親都不會把自己的兒子往壞處想,康熙也是一樣,可他更是皇上,而且還是一個做過預知夢見過九龍奪嫡的皇上。
夢裡的種種從康熙的眼前一一晃過。
元後赫舍里氏死於產後的大出血,康熙知道她在宮裡給胤礽留了些人手,也默許了此事,畢竟這些人本就是為胤礽準備的。可在夢裡,不管是宮裡宮外,這時的赫舍里家都是很老實的。
夢裡老實,那為何這時就不老實了?康熙思來想去,發現其實是因為大局變了。
在夢裡,這幾年乃至打完噶爾丹,朝野乃至宮裡的局勢都是均衡的,而如今,在外朝他力行改革,在宮裡,更是圈了皇貴妃,整治了內務府……
榮妃和德妃受了內務府的牽連,三阿哥和四阿哥六阿哥三人也跟著沒臉,其他已經開始讀書的阿哥里,宜妃的五阿哥養在太后身邊,太親蒙古了,而七阿哥腳上有疾,八阿哥母家出身低微。
赫舍里家這是覺得局勢被打亂了,又看不得年紀大一點的阿哥里就剩下一個大阿哥毫髮無損,於是憋不住了,就想趁亂陷害惠妃和大阿哥,好鞏固太子的地位!
好狗膽,真是膽大妄為!
康熙停了筆,深深的長長的吐出一口氣來。
他一邊可以查都不查,就為太子開脫,一邊卻也清楚太子和赫舍里家之間的聯繫是剝離不了的。如果非要剝離,那就得傷筋動骨,而且無疑會變成他在公然宣告對太子的不喜。
就像在夢裡,當他在四十二年把索額圖拘禁於宗人府,就已經動了廢儲之心。
康熙不禁冷笑:所以,索額圖和赫舍里家才會這麼大膽,因為他們知道只要有太子在,朕就動不得他們!
停筆停得太久,他筆端已經有墨汁滴落在絹紙上,很快就暈出一塊暗色來。
康熙就低頭去看,邊看他心裡邊就想:白紙上要是沾了墨漬就如白玉有暇,只能作廢掉。
上到興辦演武堂和海事衙門,下至普及牛痘和各種外來的糧種,乃至推行西學……康熙想做要做的事太多,天下就如同他眼前的白紙,正等著他恣意揮灑,好為大清立下萬世之基,而胤礽,他的太子……就像是紙上的這塊墨漬!
只要有太子在,就總會有人明里暗裡的去妄行那從龍之事,即便沒有索額圖,沒有赫舍里,也會有其他人,可康熙卻是萬萬容不得國有二君!
還是得廢了太子嗎?這麼一想,康熙就感覺心裡像塞滿了石塊,沉甸甸的又憋得很,不禁就胡亂扔了筆,用兩手緊緊按著胸口。
“萬歲爺!”在一旁侍立的梁九功忙就撲到桌前。
“滾開!”康熙一腳踢開他,然後就猛地起身,像頭困獸一般在寬敞明亮的書房裡轉起圈來。
梁九功和其他奴才們跪了一地,一個個的大氣都不敢喘一口。
康熙悶著頭來來回回的走,心裡也在來來回回的衡量。
這樣走了良久也想了良久,他終於下定決心:太子得廢,可胤礽的下場不能和夢裡的一樣。
